行賄只掏得出三根大黃魚的人,能有本錢就怪了。
“無妨,我先借你一萬法幣當本金。
等賺錢了,再還給我便是。”
正所謂,送佛送到西,沒有隻幫一半的道理。
馬慎連連道謝,嘴巴都合不攏了。
“宋科長,您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都是同僚,理應互幫互助才是。”宋應閣笑眯眯地道。
馬慎秒懂,拱手道:
“若宋科長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到的,儘管開口,我絕不含糊。”
“行了,那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
宋應閣收起笑容,語氣嚴肅道:
“處長的電報,你收到了吧?”
馬慎道:
“已收到。處長有令,這段時間,江城站全體人員,皆聽您號令。”
“好。馬站長,我需要查閱你們江城站,全體人員的檔案,包括你的。”
肅清內奸,避免洩密,方能集中力量對付日諜。
馬慎看了眼腕錶,道:
“宋科長,檔案全存放在江城行營調查科,那裡更安全。
現在快四點了。
過江趕去,只怕會耽誤晚宴。
不如明早再去?”
宋應閣點點頭,同意了下來。
等肖威打電話回來後,宋應閣對著他道:
“離赴宴還有些時間。
你去把車開來,帶我在江城逛一逛,熟悉下地形。”
肖威尚未回話,馬慎一臉尷尬道:
“江城站只有一輛小汽車。
去年的時候便壞了。
如今,只有卡車可用。”
宋應閣一臉無語,道:
“腳踏車總有吧?”
“有、這個有。”馬慎忙道。
肖威猶豫片刻,道:
“站長,不如用我的車?
我哥前兩日,剛給我買了一輛。”
宋應閣笑道:
“差點忘了,你現在可是富家子弟。
行,就用你的車。”
兩人說著,離開米鋪。
為了不讓人注意江城站的駐地,肖威將車子停得有些遠,二人步行前往。
“和家人相認的感覺如何?”宋應閣問。
“恍如夢中。”肖威感慨道。
宋應閣拍了拍其肩膀,道:
“等這段時間忙完。
回金陵一趟,將丁薇和孩子接過來吧。”
除非肖威瘋了,否則不會叛變。
繼續拿捏著他妻兒,也沒什麼意義。
而且,就算宋應閣不主動提這件事,賀衡甫在晚宴上也會提及。
還不如干脆順水推舟,送出個人情來得划算。
“多謝科長。”
肖威是真的感激宋應閣。
以他日諜的身份,若落在旁人手裡,別說他自己的命,哪怕是妻兒,都可能會收到牽連。
更別提,來江城尋親了。
二人說話間,上了車。
隨後,肖威開車,宋應閣專心致志地看向窗外,默默記下地形。
車子開到租界,尤其是日租界後,宋應閣讓肖威放慢速度,時不時地還停車,下去走一走。
就這樣,到了六點多鐘,二人才朝著天津路的怡廬趕去。
怡廬由是賀衡甫與其五哥共建,今年才落成,有六幢。
賀衡甫和其長子各住一幢。
車子開進院子後,肖威道:
“家嚴說,設家宴款待,方顯重視。
嚴父還特意請了兩位名廚。
一位做浙菜,一位做咱們地道的鄂菜。
保證讓您吃到家鄉菜和咱們江城的特色菜。”
“有心了。”宋應閣道。
剛停好車,樓房裡便走出兩名男子,年長者五十來歲,年輕的二十六七歲,觀其面相,皆與肖威有五六分相似。
“您便是宋科長吧?”賀衡甫隔著老遠,便伸出了手。
宋應閣快走幾步,雙手握住賀衡甫,道:
“賀會長,久聞大名,今日一見,不勝榮幸啊。”
賀衡甫用力晃了晃宋應閣的手,道:
“宋科長的事蹟。
我可都聽芥全說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肖威原名賀芥全。
宋應閣謙虛道:
“賀會長過譽了。
我這種武人,只能使些蠻力。
國家想要發展,還是得靠您這樣的實業家。”
賀芥孫上前一步,拱手道:
“宋科長所行之事,常人遠不能及,真乃世奇人。”
肖威介紹道:
“這位是我兄長,在銀行工作。”
宋應閣回了一禮,笑道:
“哪裡哪裡。
金融業乃百業之母。
賀兄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啊。”
說話間,馬慎蹬著腳踏車,也來到了。
幾人寒暄片刻後,賀衡甫便拉著宋應閣的手臂,走進小樓。
隨後,眾人來到餐廳落座。
不用吩咐,傭人陸續上菜。
賀衡甫笑道:
“來到咱們江城,不吃魚可不成。
紅燒鮰魚、松鼠鱖魚、青魚划水。
除了魚,還有咱們的鄂省三蒸,蒸魚蒸肉蒸蔬菜。
跑馬蛋、水晶球、一品豆腐,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來,宋科長、馬先生,咱們動筷子。”
說著,便給二人夾菜。
宋應閣中午並未吃飯,早已餓了,自然卻之不恭,大快朵頤。
酒過三巡,賀衡甫感慨道:
“說來也真是奇妙。
多年前,我曾帶兩位犬子,登上既濟水電公司建造的水塔。
芥全當時才四歲多。
不曾想,他竟記住了這件事。
七八年前,我入資既濟水電公司,成為董事。
而芥全僅憑依稀的記憶,找到這家公司。
又透過老員工聯絡上我。
試想,我若沒有入資既濟水電,這條線索便斷了。
如今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這一切,確實像被安排好了似的。
宋應閣道:
“賀會長,芥全這一路走來,堪稱九死一生。
且不提芥全在日本人手底下熬過這麼多年,得以安全回到國內,已十分難得。
單說我在金陵,抓了那麼多日諜,能得以活命者屈指可數。
而芥全便是其中之一。
依我看,芥全能得以平安歸家,皆是賀會長平日行善積德的福報啊。”
賀衡甫端起酒杯,站起身子,道:
“宋科長和馬先生的恩情,我們賀家必將牢記於心。
這一杯,我敬您二位。”
二人不敢託大,連忙站起身子,飲了這杯酒。
坐下後,賀衡甫又道:
“芥全,咱們賀家素來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你雖身不由己,但總歸做錯了事。
好在手上未沾過同胞血,尚能回頭。
日後,斷不可與日本人有絲毫瓜葛。
若膽敢再犯,不必國法懲治你。
我賀衡甫定大義滅親。”
“父親放心,孩兒定痛改前非。”肖威起身嚴肅道。
“還不快給宋科長磕個頭,以謝救命之恩。”賀衡甫喝道。
肖威離開座位,走到宋應閣身前跪下,磕了頭。
宋應閣將其拉起來,道:
“當初,我饒你一命,也是看你真心悔過的份上,不必如此。”
賀衡甫又道:
“宋科長,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您能成全。”
“賀會長請說,我盡力而為。”
宋應閣沒把話說滿,他已猜到賀衡甫所求是何事。
“我前些年定下了規矩。
賀家子弟一律不準從政、參軍。
犬子如今在特務處任職,嚴格說來,也算參了軍。
不知宋科長可否放其歸家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