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夏青鋒這樣講,吳不為得意的笑起來,左右手同時屈起食指,輕輕彈開,幾朵梅花在內力的擊打之下,飄然而落,夏青鋒身子輕盈的穿遊樹枝之間,青釭劍急速劃過,大雪紛飛中,那幾朵梅花整齊的排列在劍鋒之上,一片嫣紅。
“小子,長江後浪推前浪,江湖之中,今後就看你們小輩的了。”吳不為仰頭喝了一口酒,大笑起來。
“老前輩,晚輩還有一事不明?”夏青鋒邊將當日山洞遇到的詭異之事講了出來,吳不為也一指咂嘴,連連說道奇怪奇怪,沉思良久,才問道:“小子,你知道歐陽彝尊當年的稱霸江湖的功夫是什麼嗎?”
“奪魂掌和絕命劍!”
“按說歐陽彝尊之後,江湖再也沒有出現過奪魂掌,這個武功太過邪門,必須要有足夠高深的內功,才能修習,如果沒有足夠的內功,要想速成,必須用活人來練習,中掌之人,全身經脈寸斷,五臟骨骼俱碎,慘不忍睹,正是因為這個武功太過邪惡,歐陽彝尊封劍之後,就不再將這個掌法心法傳給門人,江湖上就不應該再出現奪魂掌,可依照你所講,分明就是奪魂掌重現江湖,江湖又要掀起一股腥風血雨了。”
“老前輩,咱們必須查清楚,不能再讓這些惡人為害一方!”
“事出有妖,天下不太平了。”吳不為長嘆一聲,右手一揮,竟隔空取了一支樹枝,身形飄逸的飛落在一個梅樹枝上,夏青鋒也緊隨之後,飄然而上,手中長劍一揮,刺向吳不為,吳不為樹枝旋轉,一下子避過劍鋒,樹枝竟然直指夏青鋒的眉心。
夏青鋒大驚,急忙抽身而退。
“小子,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說完,吳不為身子像一隻大鳥,向山下飛去,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表妹,表妹,你怎能這般任性,你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的,讓我怎麼向姑父交代,況且,樞密使童大人也不會饒了我!千萬不要耍小性子,表哥給你賠不是了。”吳有德一頭冷汗,拉著表妹王氏的手,一個勁的哀求道。
王氏,是撫州知州王仲山的第四個庶出女兒,因為脾氣任性,行事乖張,家裡人也拿她沒有辦法,她的爺爺王矽好歹也是做過宰相的人,家族一度輝煌無比,可惜,到了她父親這裡,開始落寞,再沒有了昔日的榮光,父親四處張羅,好不容易做了撫州知州,叔叔王仲嶷做了袁州知州,再無什麼大的建樹,父親也如行屍走肉般混跡官場,聊以度日。
在王家,大家對她這個任性的四小姐,都是敬而遠之,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她,讓她歇斯底里的瘋狂不止,曾經有相士說過,這個女孩將來長大了,要麼福澤一方,要麼禍害萬年,全家人都知道她的壞脾氣,只當相士胡說,當作笑話罷了。王仲山原本想給自己女兒起個好聽的名字,也能體現王家家傳的儒雅之風,可惜,每每看到行事乖張的女兒,根本沒有一點點大家閨秀的矜持,加之又是庶出,便心灰意冷,懶得去動腦筋了。
王氏雖然在自己家中不受待見,可是卻有點江湖之氣,不知怎得,有次在大街上,一不小心衝撞了童貫大人的座駕,童貫大人乃是當朝樞密使,掌管著全國的軍務,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換作別人家的女孩子,早嚇得魂飛魄散,六神無主了,可是,這位王小姐竟然面不改色,一臉微笑,妙語如珠,幾句話下來,把童貫大人哄得哈哈大笑,並且還認下她作為自己的乾女兒,讓她更加囂張跋扈。
王氏滿臉通紅,氣憤的指著插在桌上的短刀,厲聲說道:“吳有德,你就是一個負心漢,當初若不是我求了義父,授你軍職,你能有今天的風光,現在好了,看我義父不得勢,又攀上了張邦昌,耀武揚威起來了,竟然想拋棄我,告訴你,吳有德,你休想拋棄本姑娘,今天你給我一個準話,要麼娶了我,要麼我拿刀抹了脖子,看你怎的處置!”
吳有德生怕別人聽見,急忙去掩她的嘴,低聲說道:“我的姑奶奶,咱們兩個當初做下見不得人的事情,你真不怕別人笑話,在這裡還要大肆張揚。”
“我有什麼好怕的,無非就是一張臉罷了,倒是你吳大人,當初哄我為你求功名,又騙了我的身子,今天想反悔了不是,告訴你,在姑娘這裡,沒門!”
吳有德急得一臉煞白,哀求道:“姑奶奶,你就給咱們兩個都留點臉面吧,你且坐下,聽我好好和你合計一下。”
王氏斜眼瞟了一下吳有德,這才坐下,因為氣憤,胸口兀自起伏不停。
“表妹,現在不是當年了,我這些年多虧了童大人提攜,讓我平步青雲,況且我已經娶妻生子,若再把當年之事提出來,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笑話,你吳大將軍早就將汙齪事情做絕了,還怕天下人笑話,你那個婦人我可不管,大不了,你拿刀子結果了她,然後再娶我過門。”
“荒唐,荒唐,婚姻大事豈能當作兒戲,這件事情和其它事情不能相提並論,豈能隨你任性而為,若真是舊事重提,可是辱沒家風的醜事,讓舅父知道了,不是更讓他老人家心頭上火,有個三長兩短的,如何處置。”吳有德說道:“表妹,你且放寬心,你的情意,我銘記在心,永生不忘,你的終生大事,為兄一定謹慎處理,不會草草了之。”
王氏看著他不語。
吳有德突然想到了秦檜,急忙說道:“表妹,日前我遇到新科狀元秦檜,那絕對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如果和你婚配,絕對是佳偶天成,珠聯璧合。”
王氏十分驚訝的問道:“你沒有騙我。”
吳有德舉手發誓道:“表妹,這個你還能不相信表哥嗎,表哥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的,巧的是這個新科狀元當下就在雲中,我一定想辦法,撮合成一樁美滿姻緣,但凡騙你,就天打五雷轟,遺臭萬年!”
說完,他摟著王氏的肩頭,在她粉腮上親了一下,附在她耳邊低語了一番,王氏沉吟片刻,說道:“這事就依了表哥。”
大帳內氣氛十分的緊張。
今日升帳,吳有德一反常態,沒有端坐在當中的位置,凡爾坐在一邊,手下的的將領們都站在他的身後,看他氣得滿臉通紅,眼珠冒火,誰也不敢吭聲。
對面一側,是扁至誠帶領他的一眾屬下,有文有武,一個個有模有樣的站在那裡,時不時交頭接耳的嘀咕一兩句,只有扁至誠,兩眼朝天,一臉的自在,晃悠的雙腿,一付滿不在乎的樣子。
吳有德按著椅子把手,幾次想站起來,但還是忍住了,死盯著扁至誠。
扁至誠見了,雙手一攤,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吳有德一拍椅子把手,手指指了指空中,又指了指扁至誠。
扁至誠笑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指了指吳有德,又指了指自己,然後一臉微笑的搖搖頭。
吳有德氣得扭過臉去,再也不想看到這張狡詐陰險的臉。
大家看著他二人打啞謎,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各自心裡都在犯嘀咕,看今日這個陣仗,絕不平常。
夏青鋒看著這兩個人一臉的猥瑣模樣,心中十分厭惡,恨不得立刻上前,將這二人剁個稀巴爛。
楊么好像知道他的心思,拍拍他的掌背,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這時外面一陣整齊有序,節奏分明的步伐聲響起,隨即,兩隊護衛進入大帳,站在了大家的身後,夏青鋒認識這些人,就是那晚站在吳有德家門口的衛兵。
“太子殿下駕到!康王殿下駕到!”隨著一聲吆喝,苗傅和劉正彥護著兩人進入大帳,走在前面的那位,正是夏青鋒前次見到的病怏怏的大哥,他今日換了一套杏黃色的袍子,神氣好了許多,威風凜凜的走了進來,端坐在大帳的中位。
在他後面的竟然是九爺,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大哥的身後,見大哥坐了下來,他便站在側邊,衛士急忙拿來一張椅子,他這才坐下。
吳有德有了點精神,唰的立起,走到當中,扁至誠也不慢,連忙和他站到一起,雙雙跪倒,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今天這個陣仗,竟然是當朝太子巡遊到此。
夏青鋒沒想到,自己那次偶然相遇的,竟然是當朝太子趙桓,送自己玉佩的九爺就是康王趙構,這讓他頗感意外。
眾人山呼海嘯一般叩頭施禮之後,太子擺擺手,說道:“吳將軍,孤和康王這次來雲中,一切都是你負責安排,但沒想到,你保衛不周,出了這般問題,所以今日孤傳信給扁刺史,讓他帶領閤府官員到此,商量一下對策,希望你們二人務必齊心協力,做好雲中的各項防務,別再出現什麼差池。”
吳有德急忙跪下,說道:“請太子殿下恕罪,自打末將接了皇命,就一直恪盡職守,兢兢業業,只想保護好太子殿下和康王殿下的安全,然而,有些地區的防務,不是末將能兼顧到的,畢竟末將只是一個地方的駐軍,手中軍力有限,況且,大部兵力都是正面對抗契丹人,雲中城及周邊的防務,確實不是卑職職責所在。”
扁至誠急忙跪倒,頗有點委屈的說道:“太子殿下切莫歸罪下官,這件事情從頭到尾,下官是一無所知,並且太子殿下駐節雲中,這麼大的事情,按理說,下官是雲中的最高官員,理應先收到朝廷的通告,或者吳大人無論如何要先通知刺史衙門,可惜,直到當下,出了狀況,再來訊問下官的責任,下官是無話可說,況且,被殺的是個東海胡人,他們對我大宋朝虎視眈眈,竟然敢冠冕堂皇的到我雲中城內,居心何在咱先不講,就憑他私闖我大宋領土,殺他幾個又何妨。”
“扁大人好大的魄力,信不信本帥帶領鐵浮圖,將你這個小城夷為平地,讓你成為我的刀下之鬼!”隨著一聲斷喝,一位身材高大的胡人,大踏步闖進了大帳,雙目兇光如鷹,闊鼻大嘴,一身皮衣緊扣,披著一件狼皮的袍子,挎著刀,徑直站在大帳當中,緊盯著扁至誠,盛氣凌人的問道:“你這個軟骨頭的奴才,你當真以為你和契丹人的那些事情,本帥不知道嗎?”
太子趙桓有點不太自然的咳嗽了幾聲,趙構起身說道:“元帥切莫動氣,扁大人也是一時口誤,切莫當真。”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扁至誠站起。
吳有德急忙上前拉著胡人的胳膊,向大夥介紹道:“各位,這位是大金國的副元帥,完顏宗翰王爺,也是受了朝廷的邀請,前來雲中商榷一些要事,因為事關重大,吳某就不方便對大家公開了。”
見大家沒有什麼反應,吳有德只得拉著完顏宗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完顏宗翰兀自氣憤,指著扁至誠,喝道:“本王絕不會放過你父子!”
扁盡忠見父親被人欺凌,心中不服,衝上來對著完顏宗翰說道:“我不管你是哪裡的副元帥,這裡是大宋的疆土,是我們大宋軍隊的大帳,還容不得你這種蠻夷之人在此囂張!”
完顏宗翰氣得暴跳如雷,跳將起來,高聲喝道:“趙桓,我一定讓你追悔莫及!”
趙構低聲說道:“別以為我們大宋的軍隊都被你們鐵浮圖嚇怕了,告訴你,即便你們鐵浮圖真的來了,我大宋軍民一定會同仇敵愾,殺得你們有來無回!”
趙桓急忙制止道:“九弟切莫狂言,宗翰元帥乃是孤特地邀請而來,沒想到這當中出了點意外,元帥切莫動氣。”
吳有德急忙將完顏宗翰按到座位上,但他此時已經極度氣憤,根本不肯坐下,指著趙構說道:“康王殿下,都說你辦事幹練,很有一套,本王記下你了。”
趙桓急忙攔阻道:“元帥切莫動氣,孤這就責成吳將軍去細查,元帥護衛被殺一事,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們這些宋人根本沒有誠心商議,既然如此,本王這就回去,稟告我家大皇帝,如果你們還想商議,就自己來東海找我們。”
“元帥,孤認為這件事情咱們是否都退讓一步,再從長計議。”趙桓小心得說道。
“本帥回了,你們自己派人前來,不過,這位康王殿下,一定是要到我五國城盤桓的,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商議的餘地。”
趙構聞言臉色一變,站起身,悽慘的說道:“去就去,難道本王真就怕了你不成,我大宋軍民就這麼容易被你們嚇唬住。”
苗傅和劉正彥見狀,豪氣頓生,同時說道:“末將願保護康王殿下前往,大金國的什麼狗屁元帥,宗翰王爺,爺們還沒有放在眼裡。”
完顏宗翰臉色不悅,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沒想到大宋朝還有幾個血性男兒,到時候,本元帥一定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們大金國的威風。”說完一指秦檜,又說道:“還有你,秦檜,本元帥一個都不會把你們落下的。”
秦檜昂首挺胸的說道:“蠻夷之地,秦某何懼之有!”
楊么看了一眼夏青鋒,對著秦檜豎起了大拇指。
完顏宗翰狠狠的瞪了秦檜一眼,便朝大帳外走去。
趙桓見狀,急忙站起,高聲挽留道:“元帥,宗翰元帥,請留步,且聽孤稍微給你解釋一下。”
“不用了,趙桓,你自己派人到我們東海來,否則,本元帥不會理睬你們的。”
看著他離去,趙桓十分不悅,低沉著臉,對趙構說道:“軍國大事,豈容爾等意氣用事!”
“太子殿下!”趙構剛想要解釋,趙桓一甩衣袖,說道:“孤身體不舒服,大家就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