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微蹙眉,有種字跡同年紀不相符的感覺。
感覺極淡,轉瞬被他忽略,但還是鬼使神差的收走了一張。
用過飯的裴知予回來,瞧見所抄心經不見了,眼皮猛跳,問丫鬟:“老身的心經呢?”
丫鬟道:“奴婢以為是您不要的廢紙,就給扔了。”
聽是扔了,裴知予莫名心安,只要不是被封君衍拾了就行。
自打年老後,這腦子也渾是不中用了。
玉太妃心腹蘇姑姑來了:“丁老太,太妃該啟程了。”
“老身這就來。”
估摸著瞧她老胳膊老腿的怕她折在半路,便給她尋了頂轎子。
才坐上轎子便聽到了宋幼安黃鸝鳥般的聲音:“幼安見過太妃。”
裴知予捏著窗邊的手收緊,她怎的又來了。
玉太妃溫和寵溺:“幼安來了,你這孩子就是孝順,寺廟路途甚遠,你跟著我奔走什麼。”
宋幼安面紅嬌嗔:“幼安孝順是應當的,況且陪太妃前往寺廟祈福是頂好的事,幼安光想著心誠了,路途又算什麼呢?”
玉太妃被哄得見牙不見眼,拍拍她的手:“難得你有這份心,反正啊,早晚是我家的人,早些跟我熟悉熟悉也好。”
此話是認可她這個兒媳了。
宋幼安舒了口氣,掃到後面的轎子,問:“太妃,後邊坐的是?”
“喔,是丁老太,衍兒讓她護著我。”
宋幼安垂下的眸底閃過鄙色,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太能護著誰,且她一個卑賤之軀,憑什麼坐轎子:“太妃仁善,只是這老太好歹是奴,怎能享乘車待遇,若傳出去怕是不合規矩。”
她想,累上一累這老不死的也是極好的。
玉太妃覺得這話有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裴知予掀開車簾,從容道:“宋小姐想坐馬車大可直言,不必為難羞辱我一個老人家,祈福這日要仁善,心誠且平和,宋小姐一早便如此計較,佛祖怕是不喜。”
玉太妃的笑容僵了僵,鬆開宋幼安的手。
是了,這孩子未免太過計較,擾了今兒的好日子。
宋幼安心下一慌,忙找補:“我並無此意,只是從未祈過福,事事先想著規矩了,我對佛祖一向誠心,哪怕步步走過去也是願意的。”
先把態度明瞭,她知道玉太妃定不捨得讓她這個準兒媳步行。
裴知予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宋小姐知錯能改,如此心誠,想來佛祖會看見的。”
說罷,坐回馬車中。
玉太妃神色緩和,讚道:“你有如此覺悟,我很高興。”
宋幼安:……
前兒個夜裡才飄過一層雪,讓這初冬甚冷,地上還又滑又濘。
宋幼安走上幾步便會摔上一跤,待到了地方,膝蓋都磨破了皮,滿身的雪汙,好不狼狽。
她睨著裴知予老態的背影,攥了攥拳。
這該死的老太婆,定是和她命中犯克。
玉太妃下了馬車,宋幼安忙上前扶住,笑容甜美,不見疲憊怨念:“太妃仔細腳下。”
“真沒想到你竟堅持下來了,好孩子。”玉太妃欣慰道。
宋幼安的疲憊一掃而空。
幾人踩階而上,裴知予忽然攔住:“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