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羅姑娘握著掃帚的手微微發緊。
竹枝掃過青磚的沙沙聲裡,她的目光始終黏著供桌下那片未掃淨的香灰——昨夜會長跪在蒲團上時,香灰被他顫抖的膝蓋蹭得亂作一團,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手攏著,竟在青磚縫隙裡聚成幾個模糊的小字:\"妧,我對不起你。\"
她喉結動了動,耳尖瞬間燒得通紅。
\"阿羅?\"項公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黏糊糊的甜,\"你掃了半柱香時辰,這地兒都能照見人影了。\"
羅姑娘手一抖,掃帚尖\"啪\"地拍在青磚上。
她慌忙蹲下身,假裝撿掃帚,餘光瞥見項公子蹲在旁邊,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糖餅,糖渣順著指縫往下掉。
他的金痕在腕間晃成金線,像條偷偷探路的小蛇,正慢悠悠往她手背爬。
\"灶王爺託夢說這香灰能治腳氣。\"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分,\"我...我給你留著?\"
項公子的金痕頓了頓,突然纏住她小指輕輕一拽。
他歪頭看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琉璃:\"那你快擦你鞋底去,昨兒你踩了泥坑,我聞著比腳氣還衝。\"
羅姑娘的耳尖更紅了。
她偷眼去看項公子,卻見他低頭掰糖餅,嘴角翹得能掛油瓶——這人分明早看出她在掩飾,偏要裝成沒心沒肺的樣子。
\"趙師姐來了。\"項公子突然說。
羅姑娘抬頭,正見趙師姐抱著個陶甕跨進祠堂。
她素日總束得整整齊齊的馬尾松了兩縷,髮間沾著桂花碎屑,顯然剛從後廚趕過來。
陶甕裡飄出甜絲絲的香氣,混著檀香直往人鼻腔裡鑽。
\"把瓷片都收過來。\"趙師姐將陶甕放在供桌上,從袖中抖出把銀匙,\"我把陳阿婆的桂花糖碾碎了,混進新制的供香裡。\"她舀起一勺糖泥,在指尖搓成細條,\"歸墟派的瓷片沾過香火,用原主最掛心的甜香引著,或許能激出殘魂記憶。\"
羅姑娘摸出袖中碎瓷片時,項公子已經把滿地瓷片攏成小山。
金痕裹著瓷片飛到供桌上,每片都規規矩矩排成圓陣。
趙師姐點燃香條,甜香\"轟\"地炸開,像團看不見的火撲向瓷片——
青磚地面突然泛起幽藍微光。
羅姑娘後退半步,撞進項公子懷裡。
他的金痕纏上她腰肢,燙得她後腰發癢,卻讓她莫名安心。
畫面在香霧裡浮現:百年前的祠堂,樑上懸著與今日相同的青銅燈樹。
穿月白道袍的女子跪在蒲團上,手裡攥著塊黑晶殘片。
她的唇角滲著血,卻笑得極輕:\"師兄,我把它一分為二。
一半埋進歸墟地脈,另一半...\"她將半塊黑晶塞進對面男子手裡,\"若你悔,便毀它;若你不悔,它便毀你。\"
男子的臉被香霧遮著,只露出顫抖的手。
他死死攥著黑晶,指節發白:\"妧兒,我...\"
\"夠了。\"女子閉上眼,\"你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畫面\"啪\"地碎裂。
供桌上的瓷片同時發出脆響,驚得羅姑娘差點跳起來。
她盯著重新歸於平靜的青磚,喉嚨發緊:\"原來他手裡那塊...是'後悔藥'?\"
\"誰手裡?\"項公子的聲音就在她耳後,溫熱的吐息掃過耳垂,\"會長?\"
羅姑娘點頭。
她轉身時,項公子已經蹲在門檻上啃餅子,金痕繞著他手腕晃悠,像根百無聊賴的金繩。
他咬了口餅,含糊道:\"你說他為啥不毀?\"
\"因為他怕沒了這個念想,妧兒就真沒了。\"話出口的瞬間,羅姑娘愣住。
她沒在夢裡見過這幕,甚至沒聽誰提過\"妧兒\"的名字——可這些話就這麼從她心裡湧出來,像春泉撞破冰面。
項公子嚼餅的動作頓住。
他抬眼望她,眼底的笑意漫成一片溫柔的海:\"看來你比他還懂她。\"
羅姑娘的心跳得厲害。
她低頭去看頸間玉墜,那玉突然燙得驚人,像有人隔著千年時光,輕輕按了按她的鎖骨。
\"喵——\"
一聲懶洋洋的輕喚從供桌上傳來。
羅姑娘抬頭,正見團成毛球的小白狐跳上供桌,粉粉的舌頭慢條斯理舔著前爪。
他的銀毛在晨光裡泛著珍珠似的光澤,偏生抬眼時,琥珀色瞳孔裡漫著點促狹的笑:\"小阿羅的玉墜...\"他的聲音像浸了蜜的碎冰,\"該換根紅繩了。\"小白狐的尾巴掃過瓷片時,羅姑娘腕間的玉墜突然燙得幾乎要燒穿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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