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潰散,神力的潮水退去,他們回到了最初開戰的地方。天櫻宿環顧四周,蹙起眉:這裡是一二號教學樓到北大門的那段路。
“四節晚課已經全部結束,又有扶桑大小姐他們疏散人群,所以圍觀者已經盡數散去,只是今日之事目睹之人太多,恐怕還要有戎進行公知性文字告知。”影婆娑自消散的青銅鐘中走出,右手牽著月見草,她們一同以軍禮向她覲見。“後面幾日,恐怕要你們跟著我了。”天櫻宿收起右手刀,回眸瞥了一眼那邊正在一同照顧還未甦醒者的四人,抬眸看向了主動迎上來的貴族成員們。
“宿宿!”“天櫻!”
衷霖帶著蕪斐、語雁喃以及流雲彌一起跑了過來,顧春明顧秋銘則並肩站在不遠處,靜候她發令。
“白骨,帶著這個人交給秋亭府主。”她冷著聲音,“得了空之後,我會親自質問他。”白森森的骨架在月光的照耀下更顯慘白,顧春明抬手,草木在深秋時的顏色凝聚成繩索將人綁住,一抹櫻粉飛去衝入了他的胸口,“我說過,你既然咬定貴族以血緣做紐帶來加入有戎,我允了,你就要為你冒犯府主的舉措付出代價——這是貴族府中的共識,你不用拿律法做援引來指責我的不是。現在,是貴族府中的問題,要你去公安裡住一會兒,純粹是因為,有戎府拒絕你這種渣滓。秋亭府主,秋亭公子,人先交給你們,幫我看好了。除了貴族府中的糾葛,他可有觸犯其他律令?”“擾亂公共秩序,尋釁滋事,出言侮辱貴族——我可以將他收押。”顧春明向她行禮,“有戎大小姐,他現在是,何等身份?”“他現在誰也不是,將他做貴族看管。櫻花,將他的兩件神器搜出來給我。”櫻粉的光芒應聲而去。
“你既要與我糾纏到底,哪怕是死,我也要找一個墊背的!”木偶羅盤應聲破碎,兩縷光芒迅速飛出,火光明亮一瞬,一聲悶哼。“你做了什麼?!”櫻粉色的光芒拿過明鏡,天櫻宿接過,蹙著眉望他。“木偶羅盤的主人不是我,有戎大小姐,你以為,捉住我了,就結束了嗎?”狠狠一刀,她看著那人瞬間軟倒在了地上,抬眸看去,溟伽收回手:“宿宿,兩縷光芒,窮絕只擋下了衝向流深殿的那一縷,他明顯是衝著榕蒼殿去的。”
“我知道了,先把他押下去,我需要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我是匆匆從火光族領地趕回來的。”天櫻宿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她睜開雙眸,櫻粉的眼閃過一絲狠辣,“看來是我太溫和,讓他們覺得貴族,好欺負了。”
“宿宿,這不是你的錯,平民群體基數龐大,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成為你的盟友,你明白嗎?有戎的家事我們就先不參與了,不過如果家裡人手不夠,我們也可以幫忙。”衷霖摸摸她的腦袋,“別一個人硬抗,明白嗎?”她點點頭,嘆了口氣:“時間不早,衷霖姐姐,蕪斐,雁喃,雲彌,你們先回去吧,這邊的殘局,已經多虧你們了。”“好吧,你家裡人在,估計輪不到我們這群外人插手,你千萬小心。”衷霖向她頷首。
然後,櫻花風起,將後面聚在一起的人都先一步送回早櫻雙築——人都離開了。
萬籟俱寂,星辰不言,草木枯敗,人蹤盡滅。
“婆娑,月見,你們是回寢室,還是隨我們一同回有戎?”沉默良久,她回眸看向跟在身邊的兩位姑娘,“你們已經幫了我許多了。”“大小姐。”影婆娑認真地看著她,“你擇日公開我們的身份吧,作為有戎的成員,這件事恐怕您一個人難以應付。”月見草也焦急地點了點頭,她揪住了她的袖管:“我們在好歹還能陪你一同,雖然在實力壓制上幫不上什麼忙,但是,但是至少在見證上我們還能作證!”“將你們的身份也公佈嗎?你們就不怕有更多人來打擾你們、更多危險指向你們?”她認真地望著她們,“平心而論,我不想我的羽翼因為我而被迫適應動盪的生活。貴族之間本就勾心鬥角,你們——”“如果公佈這個身份可以讓我們名正言順地跟在你身側,我想我是願意的。”影婆娑莊重地行了貴族之禮,她屈膝,手平舉,天櫻宿望著她端莊地行著她之前教的貴族之禮,紅了眼:“你就不怕我,再將你們拉入危險的泥淖嗎?哪怕有性命威脅?從前是我的朋友,後來是我的家人,你們,可能會變成未來。”“我們不怕!”月見草拉著身旁人的手。
“我們想站在你身後,至少,至少能夠幫幫你。大小姐,你可知有多少人,都以你為榜樣?”
“而且我們已經是家人了,大小姐,我孑然一身,是你們給了我家!”
“阿櫻回來了!”她開啟大門時候,只有愛人匆忙將她擁抱,“有沒有受傷?”“沒,和秋亭府主交代幾句、送別衷霖姐姐她們而已。然後,我帶了婆娑和月見她們一同來。”他鬆開愛人,目光這才將跟在後面牽著手的姑娘們納入範圍,窮絕蹙眉:“你們,要在這種動盪時候,用事實證明你們有戎家族成員的身份嗎?恕我直言,這不是一個好時機。”“可是家族需要我們,煙窮將軍。”影婆娑冷靜下來了被衝昏的頭腦,她望著他們,“我們已經是有戎的一員,沒有道理逃避這些責任。”
“宿宿!峰爻在喚你!”皇羽鍾難得高聲呼喚她,“你過來一下!”她聞言就衝了過去,皇羽鍾起身為她讓開了位置。她看著面色慘白冷汗佈滿的長兄,努力壓抑著自己的顫抖,緩緩半跪下身,她握住了他顫顫巍巍抬起的手:“阿兄……”“嗯……”嵐峰爻眨了眨眼,努力看清了自己妹妹的容貌,“還是那麼好看,那麼厲害……”“阿兄!”天櫻宿湊近了他,“你,你……”“我需要一段時間靜養,神力之源在受到衝擊,宿宿不必擔心。正好大家也都在,足夠為我的決定,做一個見證。”他吃力地、藉著流深和窮絕的力坐起身,“見大小姐,如見府主。宿宿與我,有同等權力。如果,我沒能扛過去,由有戎大小姐天櫻宿·有戎繼承有戎府主之位、大漠將軍繼承人之位與重雲會議話事人之位,由有戎公子皇羽鍾·有戎,煙窮將軍窮絕·有戎以及族人影婆娑·有戎、月見草·有戎輔佐。”再撐不住,鮮血洶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她紅著眼看著愛人手疾眼快地拿過紙巾為他擦拭,懇求地望著他:“阿兄——”
“它在,衝擊我的神力之源,與我的心臟……宿宿,我可能,撐不了太久了……”沒顧其他人的反應,結束了咳嗆,嵐峰爻用沒有被血髒汙的手疼愛地摸著她的發,就好像再也來不及,柳綠的眼眸望著她,一瞬不瞬,“我努力,努力熬過來。那是下策,我需要安排……”神力流轉將血汙擦去,她把自己埋進他的胸口,眼淚不斷地湧出:“你,你不要丟下我們……”背上覆上顫抖的溫熱,她更擁緊了自己的阿兄。“羽鍾,窮絕,宿宿,還有年幼的有戎,要暫時交給你們了。”嵐峰爻閉上眼眸,他摸摸妹妹的腦袋,又吻了吻愛人的額,最後蹭了蹭自背後擁上來的青年的腦袋,“幫我呼喚阿爹吧,還要,還要麻煩舅舅,幫我請長假……”
劇烈地咳嗽,皇羽鍾攬著天櫻宿看著咳得滿面緋紅的人,渾身都在顫。
“我會,回到你們身邊。”暫時消歇了咳嗽,他望著愛人哀切的目光,慢慢地,“對不起,又要,讓你等我了……”“只要你能回來。”皇羽鍾望著他,眼眶緋紅,另一隻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襬,“多久我都願意等,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等待的日子都沒有償還,你一定要回來。”天櫻宿仰著頭望著他們,附和地點點頭,如搗蒜一般。
“峰兒!”蒼翠的神力場比他的主人先到一步,樨轍遠匆匆趕來,就看見臥在沙發上被諸人圍在其中的長子,“峰兒……”“阿爹……”天櫻宿由皇羽鍾輕輕帶著往邊上靠了一些,她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阿爹……”“我知道的。”身量修長的男人半跪下身,將自己的長子抱入懷中,輕輕摸著他的發,溫柔地安撫著他,“峰兒,不怕,你的性命不會停在這一場災禍。”“我疼……神力之源……”他往他懷中瑟縮了一下,揪緊了他的衣襟。“我先帶你回軍場,鍾兒,你也跟我們來吧。宿宿,外面要暫時交給你了,可以嗎?”他安撫著因為疼痛顫抖的長子,看向那邊顫巍巍起身的幼女。
天櫻宿點點頭,紅著眼。
“峰兒這邊,我、你阿孃還有鍾兒都在,你不要擔心。窮絕,你顧著宿宿些,讓她照常生活。”他看向站在扶手邊上的弟子,“你也照顧好自己,火光族地之戰,你也受了不輕的傷。星幽、寒山、寒瀧,有戎以及軍場會在之後給出交代。”“我們沒事,作為峰爻的朋友、宿宿的兄長們,我們都會幫忙。”流深向他行禮,溟河溟伽一左一右攙住他,“外面就交給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