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七如蒙大赦,拄著柺杖,一步一頓,“咚”、“嗒”、“咚”、“嗒”地跟著歡兒走了。那沉重的柺杖聲漸漸消失在走廊深處,最終被沉沉夜色吞沒。
書房門重新關上。屋裡只剩下蘇繡娘和陳硯山兩人,還有那盞搖晃不定的油燈。
蘇繡娘拿著那疊要命的紙,走到陳硯山的矮榻邊,重新坐下。
她把那疊紙放在自己膝頭,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些證據,而是輕輕掀開了陳硯山肩胛處剛剛被她攏好的衣襟。
冰冷的指尖,帶著屋外夜風的寒氣,猝不及防地觸碰到傷口邊緣那猙獰翻卷的紫黑色皮肉。
陳硯山身體一僵,死死盯住蘇繡娘。
“疼嗎?”她問,聲音輕的像耳語。
“死…不了”陳硯山被她的觸碰弄得一怔,身體裡的狂躁被詭異的壓了下去。
“死不了就好,死了,就太便宜那些人了。”她目光落在紙上趙秉坤,陳鴻禮名字上,彷彿在看著兩具屍體。
“這筆賬,要跟他們一筆一筆的算清楚。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狠厲。
***
陳家大宅掛滿紅綢,大紅喜字貼的滿牆都是,陳繼文一身暗紅團花長袍馬褂,胸前彆著一朵大紅綢花,臉上努力崩著笑。
林晚秋穿著最時興地西式婚紗,臉上塗脂抹粉,也蓋不住蒼白和憔悴。
主位上,陳硯山坐的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蘇繡娘端坐著,臉上帶著屬於當家主母的雍容淺笑。
司儀拖著長腔,高喊:“一拜天地—”
陳繼文和林晚秋僵硬地轉身,對著門外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主位上的陳硯山和蘇繡娘。陳繼文彎下腰,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屈辱。林晚秋的頭垂得更低,婚紗的裙襬微微顫抖。
“夫妻對拜——”
就在陳繼文和林晚秋緩緩轉身,準備相對而拜的剎那!
“慢著!”
一個清冷、穿透力極強的女聲,不高不低,卻像一把冰錐子,瞬間刺穿了滿堂喧譁的鑼鼓和人聲!
所有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斷,廳堂裡死一般寂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驚愕、探尋、幸災樂禍,齊刷刷地射向聲音的源頭——主位上緩緩站起身的蘇繡娘。
陳硯山端坐不動,只是擱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陳繼文和林晚秋保持著轉身欲拜的姿勢,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尤其是林晚秋,身體搖搖欲墜。
蘇繡娘臉上那點雍容的淺笑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玉石般的冰冷。
她沒看那對新人,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角落裡一張八仙桌旁——那裡坐著陳家的幾位族老,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正是陳鴻禮!
他拄著根紫檀木柺杖,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團壽紋長袍,原本捻著鬍鬚、一副老神在在的泰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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