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驍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開門見山:“陳鴻儒,你遞上來的認罪書,本督看過了。上面所述,可是實情?糧草下毒一案,是你主使?”
陳鴻儒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迎向沈驍:“是。督軍明鑑,一切……皆是老朽所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廳裡。沈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陳硯山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屈了一下。
“哦?”沈驍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為何?陳硯山是你親弟弟,蘇繡娘是你弟媳。你身為陳家長輩,竟行此等喪盡天良、危害前線軍國之事?”
“為何?”陳鴻儒重複了一句,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督軍問得好。為何?為了陳家的產業!為了陳家的百年基業!不能……不能落在一個來路不明的風塵女子手裡!”他猛地指向蘇繡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恨意。
“是她!這個秦淮河畔的狐媚子!蠱惑了硯山,離間我兄弟之情!是她!仗著硯山的勢,一步步蠶食我陳家!我兒繼文……不過是被她逼得走投無路!”
他的指控充滿了怨毒,將一切罪責都推向了蘇繡娘。然而,坐在那裡的蘇繡娘,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輕輕捻碎了手中的蓮子殼,發出細微的“咔”聲。
陳硯山的眼神驟然冰寒,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
沈驍重重一拍桌子:“住口!陳鴻儒!事到如今,你還敢攀誣他人?證據確鑿,你認罪書上白紙黑字,還想狡辯?說!為何指使人下毒?是受何人指使?目標僅僅是嫁禍陳硯山,還是另有所圖,意圖動搖前線軍心?!”
這一連串的喝問,如同重錘,砸在陳鴻儒身上。他佝僂的身體晃了晃,臉上那點強撐的怨毒迅速褪去,只剩下灰敗的死氣。
他知道,沈驍根本不信他攀咬蘇繡孃的鬼話,這是在逼他交代更深的東西,逼他咬出趙秉璋!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貼身的衣衫。咬出趙秉璋?那是自尋死路!上京方面絕不會放過他!可若是不咬……他看了一眼沈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見陳硯山眼中深藏的殺機,心沉到了谷底。
他唯一的活路,唯一的籌碼,就是保住繼文,然後……寄希望於趙秉璋能念點舊情,或者,顧忌他掌握的東西?
“老朽……老朽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陳鴻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聲音悲切,“只因不滿硯山娶了……娶了蘇氏,又怨恨他掌了陳家大半產業,便……便想用此毒計陷害於他,讓他身敗名裂,失去督軍信任……好……好讓繼文重新掌家……絕無動搖軍心之意!絕無他人指使!全是老朽一人之過!督軍!老朽認罪!認罪啊!”
他跪在地上,咚咚地磕著頭,花白的頭髮散亂下來,沾上地上的灰塵,顯得無比狼狽悽慘。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家族掌舵人,此刻卑微如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