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驍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越快越好。上京催得急。給你三天時間準備。需要帶什麼人,你自己定。上京那邊,我會讓行轅的人提前接應。”他站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弟妹也一同去吧?上京到底是故都,風物與金陵不同,權當散散心。況且,有些場面,有夫人在,也好說話些。”
他這話,看似體貼,實則意味深長。蘇繡娘放下筆,站起身,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婉淺笑:“督軍安排便是。”
沈驍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揹著手踱出了書房。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書房裡只剩下兩人。窗臺上那滴墨汁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聲落在宣紙上,迅速洇開一團濃重的、化不開的墨跡,正巧染汙了那叢蘭草纖細的葉梢。
蘇繡娘看著那團汙跡,沒有動。陳硯山也坐著沒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石榴花紅得如同凝固的血。
誰也沒有說話。空氣凝滯得如同灌了鉛。
去上京。接收沈崇山的軍械。踏入那片埋葬了他生母、也埋葬了他童年的風雪之地。
避無可避。
出發前的三天,靜園籠罩在一種奇異的平靜裡。陳硯山依舊早出晚歸,處理軍務,安排江北防務,下達一道道指令,冷靜得如同磐石。
只是他待在書房的時間明顯長了,案頭堆滿了關於上京局勢、沈家殘餘勢力、西山軍械庫地形圖的卷宗。他看得極快,批註的字跡卻比平日更深、更重。
蘇繡娘則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她親自打點兩人的衣物,春夏之交,上京比金陵乾燥且早晚溫差更大。她選了料子厚實挺括的長衫和旗袍,顏色多是深青、墨藍、月白這類沉穩的色調。給陳硯山準備了幾套質地精良的深色西裝和常服,既不失身份,又不會過分張揚。
她將那把勃朗寧手槍用一塊柔軟的鹿皮仔細包裹好,放進一個特製的、內襯絲絨的小皮箱夾層裡。想了想,又從多寶閣那個深紫色的絲絨小盒子裡,取出那枚繫著褪色紅絲線的玉蟬佩。
溫潤的白玉蟬,頭頂點著那抹如血的紅沁,靜靜躺在她的掌心。
她看了許久,指尖拂過那薄如蟬翼的翅,最終沒有將它放進行李。而是找來一根更堅韌的黑色絲線,仔細地穿過玉蟬上原有的小孔,打了一個牢固的結,然後,將它輕輕放回了絲絨盒子的最底層,推回多寶閣的角落。
有些東西,不需要隨身攜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