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狼狽搬離?這分明是——出征!是割袍斷義!是昭告天下,與這腐朽陳舊的陳家,徹底劃清界限!
“我的天爺…這…這是搬家還是打仗啊?”
“瞧見沒?那都是陳家的老底兒!紅木傢俱!古董字畫!嘖嘖…真捨得啊!”
“呸!什麼捨得!這是打陳家的臉!打那些族老的臉呢!帶著這麼多值錢玩意兒走,陳家庫房怕是要空一半!”
“你懂什麼!這叫底氣!人家陳參謀現在是督軍跟前的紅人!還在乎這點子家當?人家搬的是排場!是威風!”
“快看快看!那是不是陳家新娶的大少奶奶?躲門縫後面看呢!臉都綠了!”
“活該!讓她使壞!這下好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個空殼子爛攤子給她!看她怎麼收拾!”
人群的議論聲如同嗡嗡作響的蜂群,帶著驚詫、羨慕、幸災樂禍,狠狠刺痛著躲在朱漆大門後陰影裡的林晚秋!
她身上那件特意為今日準備的、最時興的玫紅色蕾絲洋裝,此刻像一團燃燒的、諷刺的火焰。精心描畫的妝容,也蓋不住她臉上扭曲的怨毒和因嫉妒而漲紅的血色。
她死死扒著冰冷的門框,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巷子裡那對璧人,尤其是陽光下蘇繡娘那張平靜得刺眼的臉!
風光!排場!威風!
這些本該是她林晚秋的!是她成為陳家主母后應得的榮耀!
可現在,全被那個賤人搶走了!那個從秦淮河爛泥裡爬出來的賤人!她憑什麼?!憑什麼能站在陳硯山身邊,接受這萬眾矚目般的“出征”?
憑什麼能如此從容地離開,留下一個被她掏空、等著自己去收拾的爛攤子?!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心臟!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撕爛蘇繡娘那張平靜的臉!抓花她那身刺眼的素白旗袍!
陳繼文不知何時也溜了過來,縮在林晚秋身後,看著外面那陣仗,也是臉色發白,聲音發虛,帶著掩飾不住的嫉恨,“讓他們搬!讓他們狂!等他們滾蛋了,這陳家…還不是咱們的天下!”
“天下?”林晚秋猛地轉過頭,一雙美目因為極致的憤怒而佈滿紅絲,死死瞪著陳繼文,聲音尖利得如同刀片刮過玻璃,“一個被掏空了家底的破殼子?!一個等著咱們去填的爛窟窿?!這就是你要的天下?!廢物!”
陳繼文被她罵得脖子一縮,不敢再吱聲。
林晚秋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巷子裡最後一車傢俱被蓋上油布,看著陳硯山親手為蘇繡娘拉開那輛黑色福特的車門,看著蘇繡娘姿態從容地坐進車裡,連裙襬都未曾掀起一絲漣漪…
一股瘋狂的、毀滅一切的衝動猛地衝上頭頂!
“等著!”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帶著刻骨的怨毒,“蘇繡娘!你給我等著!臨走之前,我林晚秋…也得送你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