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萬界,你管這叫廢體?

第185章 三界的繁華

方蕩走到鎖魂塔前,看著塔身穩固的封印,忽然明白了趙長樂當年的話。所謂守護,不是朝夕相伴,而是把對方的心意,融入自己的生命裡。

他開始像趙長樂那樣,守護人間。他化作凡人,走遍山河,教百姓開墾荒地,防治天災;他在戰亂時降下甘霖,在饑荒時送來谷種;他看著人間建起新的城池,看著孩子們在學堂裡讀書,看著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做這些的時候,總會想起趙長樂。想起她站在田埂上,笑著說“人間煙火才是最動人的風景”;想起她在燈下寫醫書,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想起她把桂花糕遞給他時,眼裡的星光。

又是百年過去,方蕩在江南水鄉遇到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正在河邊放一隻兔子燈,燈架上的紅綢嶄新,竹骨卻有些眼熟。

“小妹妹,這兔子燈真好看。”方蕩走過去,笑著說。

小姑娘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是我祖母教我做的,她說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上仙教她的。”

方蕩的心猛地一跳。

“祖母還說,上仙有位很愛的姑娘,他們分開了很久,卻一直互相惦記著。”小姑娘指著燈芯,“祖母說,只要燈一直亮著,思念就能傳到很遠的地方。”

方蕩看著那跳動的燭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看著趙長樂放兔子燈。那時她笑著說:“方蕩,你看,我們的燈最亮。”

“你祖母現在在哪裡?”方蕩的聲音有些顫抖。

“在那邊的老槐樹下乘涼呢。”小姑娘指著不遠處。

方蕩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位白髮老嫗坐在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醫書,正眯著眼睛曬太陽。陽光落在她銀白色的髮絲上,泛起柔和的光暈,像極了很多年前,忘川河畔的那束光。

老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正好對上方蕩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老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像點燃了滿天的星辰。她站起身,有些踉蹌地朝他走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方先生?”

方蕩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眼眶終於溼了。他伸出手,像百年前那樣,輕輕握住她的手:“長樂,我回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離開。

他陪著她走完了最後的時光,看著她在槐樹下曬太陽,聽她講這些年的故事。她說:“我這一輩子,過得很圓滿。”

她去世後,方蕩把她葬在了當年的院子裡,旁邊種著桂樹和玉蘭。每年花開時節,他都會坐在樹下,拿出那沓信箋,一封封地讀。

風吹過院子,帶來桂花和玉蘭的清香,像極了他們初遇的那晚。方蕩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輕聲說:“長樂,你看,月光很好,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方蕩再次踏足人間時,江南正落著黃梅雨。青石板路被淋得發亮,倒映著飛翹的屋簷和流動的雲影。他褪去仙骨,化作個清癯的中年書生,青布長衫上沾著雨痕,手裡攥著支竹製筆管——那是當年趙長樂教他寫毛筆字時用的舊物,筆桿上還留著她刻的小桂花。

街角的杏花樓正飄出酒香,掌櫃的是個圓臉胖子,見他站在雨裡發呆,隔著門簾喊:\"先生要不要進來避避雨?\"

他走進酒樓時,銅鈴在門楣上叮噹作響。滿堂的喧囂忽然靜了半分,酒客們打量著這個陌生客:眉眼清疏,鬢角微白,眼底像盛著千年的月光,卻又藏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要點什麼?\"掌櫃的擦著酒壺笑問。

方蕩望著牆上\"太白遺風\"的匾額,忽然想起趙長樂總說他寫的詩太像藥方子,\"字字都帶著藥香\"。他指尖摩挲著筆管:\"能否借個角落,讓我寫些句子換酒喝?\"

掌櫃的愣了愣,見他不像誆人,便指著窗邊的位置:\"那裡亮堂,筆墨紙硯現成的。\"

第一支詞寫在灑金宣紙上。他提筆時,手腕微顫,墨跡落在紙上,先暈開個小小的桂花瓣形狀——那是趙長樂教他的藏鋒筆法。詞牌名《憶秦娥》,寫的是月下桂樹:\"香魂墜,青階印滿相思字。相思字,年年月照,故人來未?\"

鄰桌的老秀才湊過來看,讀到\"故人來未\"四字時,忽然拍著桌子嘆:\"這字裡有骨頭,有念想!\"

酒客們漸漸圍攏過來。有個跑船的漢子,常年在外漂泊,見他寫\"孤帆遠影碧空盡,不如簷下一盞燈\",當場紅了眼眶,說想起家裡的婆娘總在碼頭舉著燈籠等他。

方蕩就這樣在杏花樓住了下來。人們不知他姓名,只喚他\"方詞客\"。他每日清晨推開窗,看巷子裡賣花姑娘提著竹籃走過,籃子裡的白蘭花沾著露水;午後聽茶客們講些家長裡短,張家的新婦生了娃,李家的書生中了舉;暮色降臨時,便在燈下填詞,筆鋒裡總帶著些別人讀不懂的溫柔。

掌櫃的給他收拾了閣樓,窗外有株老杏樹,枝椏探進窗欞。他常在樹下鋪張竹蓆,翻看那本從長樂枕下取來的醫書。書頁泛黃,夾著片乾枯的玉蘭花瓣,是當年他吹向人間的那陣清風帶來的。有次翻到\"相思病\"條目,見長樂用硃筆批註:\"此方需以明月為引,久等為藥,重逢為引\",筆尖忽然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入夏後,酒樓來了群趕考的舉子,夜裡總在樓下高談闊論。有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總愛纏著方蕩問詩詞章法。\"先生的詞裡,好像藏著千年的故事。\"少年捧著他寫的《月華詞》,\"這句'桂子落時人未老,月光長照舊柴門',讀來讓人心裡又暖又酸。\"

方蕩望著窗外的月影,忽然想起那年長樂在桂花樹下揮手的模樣。\"有些故事,本就該長在詞句裡。\"他給少年斟了杯茶,\"就像有些思念,不必說破,風會記得。\"

少年後來中了狀元,回鄉省親時特意繞道杏花樓,送來幅親手畫的《杏花詞客圖》。畫裡的他坐在窗下填詞,案頭放著盞兔子燈——那是少年聽掌櫃說的,這位方先生總在夜裡對著盞舊兔子燈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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