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涓秋聞言臉色又是一沉。
“當初秋月齋出事,老鴇做了替死鬼,我們幾人被迫離鄉,一直都在想辦法找到賣身契重歸良籍,誰知最後還是躲不開風塵之命,統統入了‘南煙樓’。”
她說著說著,眼底更透出一絲無奈。
“那位掌事大人很懂如何操控人心,他將我們的賣身契一分為二,半張還給了我們,還有半張則被他扣了下來。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拿回賣身契以後沒有將實情告知孟檀她們,想的是有朝一日能替姑娘們把賣身契湊齊了,徹底還大家一個自由身。”
魏涓秋說罷又是自嘲一笑,“只可惜,我自認對姐妹掏心掏肺,但到頭來卻被她們害得如此狼狽!”
“那掌事大人是誰?”沉玉好奇。
是怎樣的人,處事手段卑劣低賤到竟以風塵女子為餌。
魏涓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每次出現都以面具示人,我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
“那他……知道你現在中毒了嗎?”沉玉問得小心翼翼。
魏涓秋搖頭,悽悽一笑,忽而又斂了雙眸問道,“阿玉,你離開餘縣一年多了,和那位裴大人還有聯絡嗎?”
“你說裴肅?”沉玉一愣,不知魏涓秋為何要提起他。
“是。”
沉玉暗中收緊指節,鎮定道,“……並無。”
魏涓秋點頭,“當年高縣令出事的第二天,那位裴大人便返了京。後來我們被送至京城,表面上依然做著風月事,但暗中卻被人操控著幫京中貴人收集各路訊息。這期間,我曾見過那位裴大人。”
“他認出你了?”沉玉很驚訝。
“沒有,我們這些婢妓,在餘縣能獨佔鰲頭,可在京陵就不夠看了。”魏涓秋道,“上桌伺候的事兒輪不到我們,我們最多就是做些端茶遞水的粗活兒,那位裴大人身居高位,見不著我的。”
見沉玉若有所思,魏涓秋便又提醒她,“高縣令的事與那姓裴的脫不了干係,他在餘縣能攪動風雲,在京陵城這裡也能一呼百應,更重要的是,我曾在一場酒局中見過他與掌事大人同桌對飲,相聊甚歡……阿玉,那個裴大人,你惹不起!”
“我知道的。”沉玉點頭,心虛一笑。
魏涓秋只當她是不願提及過往那些伺候人的事兒,便立刻轉了話鋒。
“我……咳咳……阿玉,你是我除了老柯以外唯一願意掏心窩的人,我……我信你,也求你……”
“你快別說了。”見魏涓秋又激動地咳了起來,沉玉趕緊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魏涓秋喘了片刻,又啞著嗓子道,“我也沒什麼可以報答你的,屋子裡有一匣子金銀俗物,權當是我求你辦事的報酬。”
“你……”
“還有把你帶來此地的老柯,他……他是個好人,也會些拳腳功夫,若是你有需要,亦可讓他幹些跑腿打雜的事兒,這是他欠我的,往後他還了你,也就當是還了我的……”
聽著魏涓秋這些似在交代遺言的話,沉玉不禁又紅了眼。
姐妹再聚本是小喜之歡,可這搖搖欲墜的魏涓秋,卻讓人有種眼見瘞玉埋香的悲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