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這才走上前,將桌上的兩塊布拿起來細細比對了一下,然後把左手的那一塊遞還給了裴肅。
“這塊是真的東渚緙絲。”
“那另一塊呢?”裴肅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沉玉的右手上。
沉玉將右手的布塊又來回翻了翻,謹言道,“這塊其實也是真的,但真的不多。”
“少賣關子。”裴肅撩眸看了沉玉一眼。
“東渚緙絲從蠶絲到染料選的全都是上品之材,通經斷緯之法織出來的布雖然沒有香雲紗或杭綢那麼輕薄柔軟,但卻勝在料挺布韌,工藝精湛。”
她說著把布塊遞到裴肅面前,又怕他看不清,自己也傾身彎了腰,仔細地指著布塊背面的經緯紋理道,“這塊緙絲仿得巧,經線用了上好的蠶絲,但是緯線卻以次充好了,乍一看是沒什麼問題,但是仔細摸一摸,料子的柔滑和軟硬度還是……”
沉玉解釋得認真,一抬眼,卻見隔著案桌的男人正盯著她因俯身而微微敞開的衣襟。
四周瀰漫的全是裴肅慣用的沉香,似藥似蠱,一點點蠶食著她清醒的意志。
恍惚中,也有那麼一個下雨天,裴肅偷得半日閒起了興致要教她寫字,剛開始兩人都認真,裴肅拆字她臨摹,屋子裡飄著濃濃的墨香。
但寫著寫著,男人的手就從她的小臂一點點挪至她的腰間……
窗外風雨正盛,屋內卻鳳鸞顛倒,好好的一桌字帖,最後全被香汗洇溼,連帶沉玉身上那一襲竹青雲紋衫都染了一片墨漬,明晃晃地叫人耳紅臉臊。
打那之後,裴肅就多了一個在書房作弄她的惡趣味。
什麼桌案椅子,書房的貴妃榻,裴肅都拉著她胡鬧過,更甚一次,這人竟直接把她壓在窗邊胡作非為。
青天白日的,外頭還有來回跑腿傳話的小廝,窗子半開著,根本擋不住春情盪漾,沉玉記得自己當時是真被他逼急了,又氣又惱地張嘴就咬在了他的肩頭,惹得裴肅輕笑不已。
這男人,從來都是這麼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
沉玉隨即緩緩直起腰身,捏著衣襟居高臨下地看著裴肅道,“想必大人這是分清了兩塊布料的不同了,那小女子就告退了。”
“再過幾日春闈的成績便要出來了,想幫你夫君謀個一官半職嗎?”
不等沉玉邁步,裴肅慵懶的聲音又緩緩響起。
沉玉回身看他,滿眼不解,“大人何意?”
“你幫我做些事,他日若你夫君上榜,我便能幫他在清閒的衙門裡先安排個職務。”
貢士還沒有功名在身,本不可為官,過往雖有破例之人,但也都是些天資優異的賢者,沉玉覺得許稟承根本排不上號。
但是!
“大人的好意小女子心領了。”但是沉玉卻鄭重其事地給裴肅行了個福身禮,言之鑿鑿道,“夫君乃正人君子,雪胎梅骨剛正不阿,斷不會讓小女子用這種方式幫他謀取官職的。”
但是,她偏不想隨了裴肅的意。
“我們夫妻一條心,小女子信得過夫君,將來他若成龍成鳳,亦是靠他自己的能耐本事,絕對不是靠走旁門左道得來的。”
許稟承的能耐沉玉多少也知道些,論讀書作文,他是有些過人天賦的,但要論做官,他怕真是少了些魄力和能耐。
況且她現在是被休的下堂妻,許稟承是好是壞已和她再無瓜葛。
可眼下能用許稟承來當面噁心裴肅一把,沉玉只覺得心裡暢快極了,連帶轉身時裙袂翻飛的模樣都像極了誤入凡間的仙娥,靈動縹緲。
她如今已是自由身,再也不用看人的臉色行事了,就連裴肅也別妄想再拿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