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獨自立在門簷之下,將今日六王爺和自己所有的對話又細細地覆盤了一遍,確定毫無不妥和紕漏之後,他方才嘴角含笑地折身返回。
夜深露起,前院一早就點了燈。
但今兒這風颳得邪門,風向不定毫無章法,廊下有好幾盞燈都被吹滅了,值守的小廝疏於打點,還沒來得及重新點上。
若換作平日,宋濂定是會把人喊至跟前,徹頭徹尾地罵一通,再扣其一個月的工錢。
可今兒他心情著實好,竟覺得沒了燭燈,便是任由廊外皎潔如水的月色照著回屋的前路,也是別有一番風情的。
忽然,黑漆漆的前方猛地躥出一道人影,速度之快,嚇得宋濂腳下步子一滑,險些摔個底朝天。
“什麼人?”宋濂怒聲呵斥了一句,“裝神弄鬼的成何體統!”
然後,宋濂就見一氣喘吁吁的小廝從暗處跑了上來。
“何人?”宋濂見他眼生,但他身上確是穿著宋府家丁的粗麻長衫。
“大爺,小的是前院回事處新來的,叫天祿。”
小廝嘴倒是利索,規矩也學得不錯,見了宋濂就“撲騰”跪下了。
宋濂這才稍稍消了些氣,低著頭又問,“何故在廊下這般疾奔?”
“回大爺,小的方才給二小姐送帖子,跑得急,這會兒才想起來烤餅的爐子沒滅火,今兒就小的一人在回事處值守,小的怕出事。”
天祿一臉著急,看著倒不像是怕爐子著火,而是擔心爐子上的餅烤糊了。
宋濂難得看破不說破,卻擰著眉又問,“二小姐的帖子……什麼帖子,誰送來的?”
“回大爺,是靖遠侯府的管事大哥。”
宋濂當即只覺一股冷風從廊下吹過,灌了他一個頭腦清醒。
“靖遠侯府?”
“是。”天祿連連點頭,“什麼帖子小的沒敢問,不過管事大哥說務必將帖子交給二小姐本人。”
……
東跨小院裡,沉玉正盯著桌上燙金祥雲紋的請帖出神,榻邊,青蘅和螢棠忙著在用冷水給沉玉的膝蓋冰敷。
“不如還是請了大夫來吧。”螢棠年紀小,看著沉玉紅裡泛了青紫的膝蓋心裡就直髮慌,“萬一落下什麼病根可怎麼辦啊?”
青蘅看了她一眼,無聲地搖頭,只把手上揉搓的動作稍稍加重了些。
“哎……”有了痛感的沉玉頓時回了神,卻立刻又和青蘅打趣。
“你是氣我讓你陪我在祠堂耗了一晚上,現在準備給我這個主子吃點苦頭嗎?”
青蘅一愣,眼尾卻立刻紅了起來,“小姐,你這又是……何苦啊!”
其實請大夫這話,青蘅一早就和沉玉提過了。
後來眼見晚宴時沉玉給那位六王爺敬了茶,大爺心情大好,青蘅就又提了一次。
可連著兩回,都被沉玉拒絕了。
青蘅不懂,大小姐外出扭了腳,二小姐就是甘願受罰也要搶了對牌去給她請大夫,怎麼輪到自己的事兒,她就這麼不上心呢?
青蘅實在想不通,也不知道是自家主子太傻,還是太善良了。
就在這時,屋子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螢棠跑去開門,不一會兒便和羅媽媽一同走了進來。
“老天爺啊!”羅媽媽一進屋,看見沉玉的雙膝後直接就喊了出來,“我的小姐,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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