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他這麼閒嗎?再說了,冤有頭,債有主,得罪他的又不是我,還有書院的規矩在,今天他都沒得逞,應該不會總跟我過不去吧。”孟星河漆黑的眼珠轉了轉一會兒朝向桑寄生一會兒朝向依如景想要徵得他們的同意。
哪料桑寄生和依如景對視一眼後,都重重地點了下頭。
孟星河頓時僵住了。
見狀,還是依如景嘆息一聲:“算了,我直說吧。”
“不止是孟星海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你們倆是世仇。烈時出身田姜國烈家。烈家你應該聽說過吧?跟你們孟家一樣,是武將世家。烈家長年駐守在田姜國與谷蝶國的邊境處,你們孟家也是世代領兵,一旦邊疆起戰事必為主帥。”
她手臂杵在石桌上,手肘緊貼著冰冷堅硬的石桌表面,手掌心支撐著臉頰,說話時候整條胳膊也隨之輕微顫動,“田姜國烈家和谷蝶國孟家,算得上是世代的仇敵。以前在書院裡,他和孟星海兩個人就經常針鋒相對,現在你又來了,結果可想而知。”
聽依如景說完,孟星河沉默起來,神情也沾染上了絲絲憂愁:“這麼說,這個麻煩我是躲不掉了。”
“雖然事實如此,但你也不要太有壓力。”桑寄生勸慰他道:“你畢竟在北院,只要不去南院,你們能撞見的機率極小。只要熬過這段日子,等孟星海回來,烈時的主要針對目標就會轉移回孟星海那裡。”
“這樣的話,對孟星海來說豈不是不太好?”孟星河低沉著眼眸。在這個時代,人與之家族榮辱與共,他作為孟家的世子,應當比孟星海承擔得更多才是。
“這個你無需擔心。”依如景連忙擺手,“孟星海是出了名的天才,對上烈時,誰吃虧還不一定呢。但你對上烈時,你想想今天的情況。”
回想起今天的情況,孟星河深吸了一口氣,依如景說得在理。孟星海能傷到烈時,而他面對烈卻毫無還手之力。
孟星海和烈時都是修行者,而他卻不會修行,在這個世界上,若想不被欺負,唯有修行。
他發出一聲嘆息,心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遇到曼珠沙華,如果再次遇到曼珠沙華,他一定要問到不透過醒煉修行的辦法。
想著想著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今天的畫面,他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原本黯淡的眼神又明亮起來,問道:“依姑娘,你今天是不是說你父親和我母親是舊識?烈家和孟家的關係也是因為這個而知道的?”
沒想到孟星河會問這樣的問題,依如景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我知道烈家和孟家的關係倒不是因為你母親和我父親是舊識,而是因為我父親是谷蝶國的司士,所以我對四方大路上各個國家的王公貴族,世家百官都比較清楚。”
“原來如此。”孟星河邊點頭邊沉思:如果這樣的話,那他是不是可以透過依如景這條線找到關於姚清陽那位師父的線索。隨即,他又道:“我醒來也有段時間了,倒是沒聽說過母親跟司士大人還有交情,若當真如此,我回了郢都應到府上多多拜訪才是。”
“不用。”依如景慌忙地拒絕,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這個,他們認識那已經是你出生之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們已經二十幾年沒聯絡過了。”
孟星河察覺到依如景有些不太對勁,他睨著眼:“依姑娘,你應該比我小吧,你是怎麼記得這麼清楚的?”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依如景尷尬地笑了笑,“孟夫人以前可是修行寮的祭主,認識的人多了去了。就像是你父親和我父親,他們這些都是同僚,認識不是很正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倒也是。”孟星河抿了下唇。
達官顯貴之間認識很正常,但要說交情有多深還真不一定。先不說依如景的父親對姚清陽的事情能知道多少,就說現在依如景那麼明顯的不願意他跟她家裡接觸,也不想對他父親和姚清陽之間的關係多談,於情於理他都不好再問。
今天在面對烈時時她會放出這句話,估計只是為了方便插手幫忙而找的理由,而她會幫忙的根本原因應該是桑寄生。
他之前沒太注意他們兩個,現在看起來,他們兩個挨著坐在一起,倒是能算得上是才子佳人,風景如畫。
同樣風景如畫的師經堂,其景色更是非常特別。英山上不長花,土生土長的植物更是隻有杻樹、橿樹、箭竹和䉋竹這四種,剩下的植物全部是人工栽種,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師經堂裡的銀杏樹了。
這些銀杏樹都是從遠方移植過來,夏天碧綠,秋天金黃,最受歡迎的就是那小扇子模樣的銀杏葉了,一些心靈手巧的女學生經常去撿拾落下的葉子收集起來做成標本。
師經堂是夫子們辦公的地方,而這個美麗的地方卻沒有像依如景那樣美麗的人。夫子們均是一副緊張兮兮的表情,臉色非常不好,還有一部分人慌慌張張的樣子。
能讓所有人都不開心,一定是有不得了的大事發生。
一間門窗都關得死死的房間內,剛才還威嚴十足的孫夫子正恭敬地對一個花白的頭髮、花白的鬍子、滿臉的皺紋的老人俯首行禮:“院長,那件事我已經找理由搪塞過去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豫洛書院的院長姓孔,他坐在書桌後面,放下手裡握著的毛筆,合上攤開的書,身體向後倚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彙報完後,孫夫子並沒有離去,他站在原地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會兒又轉過頭透過緊閉的窗子看外面黃葉滿地,秋風蕭瑟。
躊躇了好一陣,他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院長,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孔院長癱在椅子上頭向後仰,因扯出一抹痛苦的微笑,額頭上、眼尾處、嘴角邊的皺紋都加深了許多,就像是用刀子重新刻了一遍那樣:“你以為我不想公開,可是現在的狀況你也清楚,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能公開,否則,情況會更加危急。”
“可是,我們為人師表怎麼能欺騙學生呢?”孫夫子眉頭緊鎖還想再爭取一下,“學生們也有權知道真相。”
“孫夫子,我比你年長了十多歲,你說得我豈會不知。”孔院長笨拙地扶著椅子的扶手顫抖地站起來,如同乾枯樹枝的手指緊扒著桌子邊緣繞到孫夫子面前,“可你想過沒有,若是告訴學生他們裡有人得了會傳染的病而醫堂還沒有找到醫治的辦法,必會引起恐慌,到時候書院大亂,上萬人的安危和書院千年的聲譽可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