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的貢茶是劣品,這不僅是在質疑內務府,也是在打他這個天子的臉。
林旭卻面色不改,依舊平靜。
“陛下,臣不敢妄言。”
他看著齊文泰,緩緩問道。
“陛下可還記得,當初在迎賀樓,您與草民一同品過的迎賀樓新茶?”
齊文泰一愣。
迎賀樓?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當初揭榜前,為了考察科舉,他確實微服去過那家酒樓,也確實在那裡喝過茶。
那茶的滋味……
齊文泰的臉色,開始一點點變化。
林旭繼續追問:
“陛下覺得,當初那杯茶,與今日這杯‘貢茶’相比,感覺如何?”
齊文泰沉默了。
他不需要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清清楚楚地寫在了他的臉上。
當初迎賀樓那杯茶,清香撲鼻,入口甘醇,回味悠長,確實是難得的佳品。
而眼前這杯所謂的大紅袍,茶湯渾濁,入口只剩苦澀,哪裡有半分茶王的風采。
兩相對比,雲泥之別。
齊文泰的臉色,瞬間由陰沉轉為鐵青。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一個民間的酒樓,都能拿出比皇宮貢品好上百倍的茶葉。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內務府那幫狗奴才,在以次充好,欺上瞞下!
他們竟敢用這種劣質的陳茶來糊弄自己這個天子!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林旭看著皇帝那難看至極的臉色,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站起身,對著齊文泰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為,您或許應該好好查一查內務府的賬目了。”
“連區區茶葉都能被如此偷樑換柱,可見這內務府之中,那些人究竟貪墨了多少銀子。”
“蛀蟲不除,國本必將動搖。”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齊文泰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彷彿能凍結一切。
“魏全!”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奴才在。”
魏全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給朕……徹查內務府!”
“凡是牽涉其中者,無論職位高低,一律給朕拿下,打入詔獄,嚴刑拷問!”
“朕要看看,究竟是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狗膽!”
“喏!”
魏全顫聲應命,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一場席捲整個皇宮的血雨腥風,即將來臨。
林旭見狀,再次躬身行禮。
“陛下,臣即將遠行,軍中尚有要務處理,便先行告退了。”
他扔下了這顆驚天巨雷,便準備抽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齊文泰此刻心煩意亂,也無心再留他,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去吧。”
“臣,告退。”
林旭轉身,衣袂飄飄,瀟灑地走出了偏殿,沒有絲毫留戀。
齊洛櫻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嘴微張,眼中滿是震撼與後怕。
這傢伙……
就因為一杯茶,就要掀翻整個內務府?
他怎麼走到哪裡,哪裡就要掀起腥風血雨,哪裡就要死人呢?
這下,父皇雷霆震怒,內務府上下,不知又有多少顆人頭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