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工業時代,咱找到了第一把鑰匙。”
“這瓶石油苗,是從西北戈壁三十丈深的岩層裡取出來的,隊裡的小夥子們輪流守了七天。”
“您說過,這黑疙瘩能煉出驅動鐵船的火,能照亮萬家的燈,能讓娃娃們再不捱餓。”
“咱信。”
“錢勝和全體勘測隊員,願用一輩子讓它成真!”
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被油漬暈開,顯然是激動之下倉促寫就。
魏昶君握緊玻璃瓶,突然低笑出聲。
石油在瓶中微微晃動,倒映出他眼中跳動的火光。
夜不收又捧來一個粗陶罐子,上面纏著褪色的紅布,罐身歪歪扭扭刻著幾行字。
“長叔,謝謝!”
“我們會好好建設家鄉!”
字跡稚嫩,像是孩童用石塊一點點刻出來的。
魏昶君接過陶罐,掀開紅布,濃烈的青稞酒香撲面而來。
夜不收聲音發顫。
“烏思藏的藏民一起釀的,孩子們非要刻上字......”
他指尖摩挲著凹凸不平的刻痕,彷彿能看見高原上的小手如何笨拙又認真地劃下每一筆。
院門外,腳步聲漸近。
安南學堂的學子送來一冊手抄《工學基礎》,書頁邊還畫著歪歪扭拙的火車。
西北礦產隊的少年託人捎來一塊含銅礦石,用紅繩繫著,說是給里長打枚印章。
江南農會的娃娃們湊了一包曬乾的蓮子,附信說等鐵路通了,親自送來新鮮的......這些禮物粗糙、笨拙,甚至稱不上禮物。
但它們來自烏思藏的雪山,來自西北的戈壁,來自江南的水鄉......來自那些曾經跪著,如今終於挺直脊樑的百姓。
自己培養的新一代,成長的好快......魏昶君抱著青稞酒罐,突然仰頭眨了眨眼,一旁的夜不收看到他眼底亮晶晶的淚了。
恍惚間,他彷彿看見無數年輕的身影,他們扛著測量儀跋涉在雪山,握著地質錘敲擊戈壁的岩層,伏在案頭繪製鐵軌的圖紙……他們前赴後繼,像一條奔湧的河,託舉著這片山河向前。
眼淚終於滾落。
他看見未來的紅袍天下。
烏思藏的雪山隧道貫通,火車呼嘯著穿過雲層。
西北油田的鑽塔林立,黑金奔湧如泉。
江南的學堂裡,孩童朗讀的不再是聖賢章句,而是《機械原理》……
那些曾跪著的靈魂,如今挺直脊樑,成了地質學家、工程師、鍊鋼匠人。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用雙手,一點一點壘出了新時代的基石。
與此同時,現代。
西安歷史研究所內,電子屏上的史料緩緩滾動。
“冬,里長生辰,烏思藏童贈青稞酒刻字,西北石油隊獻油苗,蒙陰學子呈手抄《工學》......”
陳科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史料旁附著的復原圖上,那些粗陶罐、礦石標本、歪扭字跡的賀箋,在考古燈下泛著陳舊卻鮮活的光澤。
“這......”
他神情複雜,喃喃開口。
“短短几年內,就讓最底層的農奴和工匠自發形成科研崇拜?”
雷請議調出另一段記載。
“天工院同期檔案顯示,當時全國有二十七支少年勘測隊,成員平均年齡不到十六歲。”
“他推行工業變革時,還這麼年輕......”
那個穿越者,在用最原始的勘探工具,為大陸架油田繪製藍圖,用算盤和毛筆,計算鐵路隧道的承重係數,甚至讓農奴的兒子相信,自己將來能成為工程師。
沉默良久,陳科輕聲道。
“他不是靠權力壓服,而是......”
“而是給了他們一個夢。”
“他真的開始被新一代愛戴了......”
這一刻,他們甚至不敢想象,穿越者在四百年前,會打造一個怎樣的恢弘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