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瓊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例行公事”一般,提請給自己小妾的兄長,也是自己的便宜大舅子張巒賜爵,竟能得到目前司禮監實際掌舵人覃吉的親自來見。
徐瓊在府上接待貴客,等詳細問明白是怎麼回事後,才直言不諱道:“來瞻封爵,可說順理成章,但最好是從伯爵做起。若陛下堅持要讓來瞻封侯,也無不可,只是他入閣之事恐怕就得……”
覃吉連忙道:“張國丈入閣之事,陛下更為看重。”
此時此刻,覃吉覺得,在徐瓊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
該怎樣就怎樣。
皇帝都把徐瓊當成自己人看待,自己還要藏著掖著不成?
這不是人為地製造難度嗎?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實在徐瓊這裡,就算再為張巒說話,他也不太贊同張巒入閣這件事。
不管再怎麼說,徐瓊也是翰林出身,屬於館閣中的佼佼者,他也是翰林院選人入閣制度的擁護者,認為張巒入閣會壞規矩……且徐瓊自己也有私心,他還想入閣呢。
在這種情況下,皇帝派個心腹太監找他商議幫大舅子入閣事,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成為皇帝破壞規矩的幫兇,是要惹人非議,甚至會招來謾罵的。
徐瓊問道:“這件事,非得放到朝會上去說嗎?來瞻他的病尚未痊癒,不能親自去爭取,該如何推進呢?”
覃吉試探地問:“徐侍郎,您看,由您在朝會上提請,以內閣目前缺乏人手為由,提議增加閣臣人選,再在舉薦人選上,把張國丈給提出來,然後找一些人附和……”
徐瓊打斷覃吉的話,道:“朝中大事,自有陛下做主。既然陛下認可張來瞻入閣,那為何非得以如此方式提請呢?一道旨意下來,不更權威嗎?”
徐瓊就差說,你們這是在害我啊!
別人不懂規矩,提出讓張來瞻入閣也就罷了。
我明明自己就是翰林院出身,對於規矩什麼的最為知悉,且還有很多人在背後以我馬首是瞻。
我這麼公然破壞規矩,可說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後怎麼在朝中立處?覃吉愣了一下,隨即問道:“徐侍郎,您也不支援張國丈入閣,是嗎?”
徐瓊哪裡敢跟皇帝唱反調?當即解釋道:“如今內閣缺人,找合適的學士入閣,本無不妥……想來瞻他雖非進士出身,但也是館閣之臣,如果陛下以其能力突出,並曾輔弼陛下登基為由,特例拔擢,朝中眾臣僚也不會說什麼。但如果是由臣子去提請,會不會不太好……”
“原來,您擔心的是這個。”
覃吉微笑著搖了搖頭。
感情你徐瓊也不是一往無前之人。
你隱身在幕後,既想幫張巒,又怕自己揹負上罵名,屬於典型的既要還要,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難道你不知道,其實連你屁股下吏部右侍郎的職位,都備受人詬病?許多人都認為是李孜省和張巒給你開闢的特殊渠道,才讓你晉升上的位?你還真以為自己行得端坐得直,以至於眼巴巴地跑去擁護原來的秩序,維持你那並不存在的好名聲?覃吉道:“那您認為……除了陛下跟你之外,由誰來提請張國丈入閣,更為合適呢?”
“為何不找內閣中人?”
徐瓊試探地提出人選,“劉閣老,或是徐閣老,再或是翰林院哪個學士均可!”
“沒用的。”
覃吉直言不諱道,“之前內閣和翰林院提報的入閣候選者名單中,就未曾把張國丈列在其中。”
徐瓊驚訝地問道:“陛下已在朝會上明確說過,有意拔擢來瞻入閣,在此前提下,來瞻竟不在名單中?這……”
覃吉無奈嘆息。
心說,我跟你的想法一樣,那群人也太不給陛下面子了。
明知道皇帝想要做什麼,他們非要以這種極端方式來對抗,鬧得陛下很不愉快,這才出來找人配合。
要是那位張國丈真在候選者名單中,陛下只需在朝會上著重提一句,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嗎?還用得著來找你?覃吉道:“徐侍郎,提請張氏一族封爵之事,您都已經開口了,那首倡張國丈入閣事項,您也得支稜起來才行啊。”
“嗯。”
這次徐瓊沒有再顧忌身份和顏面,直接點頭表示同意。
不為別的。
皇帝都到這份兒上了,屬於四下求助無門,找到我這裡來,讓我幫忙。
我要是還繃著,不肯屈服,那我不跟朝中那群迂腐之徒一樣了?如此我還憑什麼獲得來瞻和陛下的信任,甚至是跳過固有規則,繼續晉升高位?
“這件事,我得找人好好商議一下,看看該如何操作。”徐瓊耐心解釋道,“翰林院中,我也得透過相熟之人,疏通關係,找到可以聯名上疏者,一起發力。”
“您能找到嗎?”
覃吉一臉關切地問道。
徐瓊皺眉想了想,還是點頭,“應該可以。但如此一來,就等於是跟那些反對來瞻入閣之人針鋒相對了,會讓我跟我的盟友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明白了。”
覃吉先是頷首,隨即問道,“需要替你的那些朋友隱瞞嗎?不過……若只是暗中署名支援的話,不對外公開,怕是難以服眾。”
徐瓊道:“來瞻乃先皇指定的掌院學士,名義上主持翰林院事務,推舉他入閣,情理上並無不可!以此為由,或許真可以聯絡到一批人,為陛下效力!”
……
……
華燈初上。
張巒馬上就要出門了,目的地是教坊司,接受的是李孜省的大管家——龐頃的宴請。
雖然他再三交代過,自己一不能喝酒,二不能近距離接觸女人,三不能太過勞累……總歸酒色財氣之事一概不沾,但他仍舊對自己前去教坊司赴約充滿了期待。
正當他等下人準備馬車,以便他出行時,沈祿來訪。
本來張巒不打算接待,但聽前來傳報的人說,沈祿此番來談的是有關他入閣還有封爵之事,只能耐著性子接見。
“來瞻,這次陛下有意讓你入閣,把事說到了徐公那邊……徐公已在朝中找了四五十人,一起聯名,保舉你入閣。”
沈祿笑著說道。
在他看來,這趟單純就是來邀功的。
你看看你在家裡養病,我們為你做了多少事?等你當上閣臣,位高權重,不得好好報答我們?
張巒詫異地道:“我沒說要入閣啊……”
沈祿聽到這話,雖然一陣無語,但似乎早就適應了,勸說道:“來瞻,你先把心思放平,且不問朝中人對你的印象如何,單就說這些保舉你的人,你打算回頭給他們什麼……好處?”
“怎麼個意思?”
張巒瞠目道,“他們保舉我,為的是從我這兒拿到好處?言外之意,以後他們都打算跟著我混,成為我在朝中的黨羽?”
沈祿無奈道:“來瞻啊,你是不知道現在朝中人對你的意見有多大!一次性找這麼多朝官為你保舉開路,雖是陛下之意,可你知道徐公為此耗費了多少精神?又用去了多少情面?要是一點兒好處都不給,以後他們憑什麼再幫你?”
張巒問道:“入閣後,我的情況會比現在當戶部侍郎更好嗎?”
“肯定不一樣!”
沈祿道,“這次幫你的,半數以上都在翰林院,或是出自翰林院的官員,全是透過徐公的關係,召集起來的。只要你入閣,他們一定會以你馬首是瞻。”
“哦。”
張巒若有所思地道,“那他們想要得到什麼好處?”沈祿笑道:“只要你領情就好……這麼說吧,徐公的意思,不用對他們許諾太多,先保證接下來的三年考能把成績適當往上推推,而在選拔官員,尤其涉及封疆大吏的問題上,你出面幫忙說說情……”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