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張巒驚詫地問道,“三年考……這不是吏部的事嗎?無論是京察還是大比,都不是我能染指的。”
“你進入內閣後,這不就是你的事了?”
沈祿提醒道,“如今都說,劉閣老馬上就要退下去了,你入閣後不就是次輔了麼?按照規矩來說,你是從戶部出來的,涉及到戶部、工部等衙門的年考,都是你來負責。吏部那邊你打聲招呼很難嗎?”
張巒無奈道:“吏部尚書乃王恕,這個人比較古板,我跟他沒什麼交情。”
沈祿笑眯眯地道:“王老尚書年歲大了,回朝指不定能留任幾年,而如今暗中支援你的,多數都是朝中的少壯派,想那些發揮餘熱的老臣,有幾個會賭上半生的名望來支援你?”
“哦!”
張巒恍然道:“我明白了……現在打算支援我的,都是那些鬱郁不得志,希望上我這條船,謀取好處的人。”
沈祿問道:“你非得把話說這麼直白嗎?”
“我這人腦子不好使。”
張巒自嘲一般道,“不把話說得直白些,我怎麼聽得懂?你在我面前,也儘管直言無妨……話說,我當官的經驗,還沒你多呢。”
“來瞻你實在太謙虛了。”
沈祿顯得很汗顏,道,“既如此,那我就把名單詳細與你道來,你得把這些人的名字都記下來。一時記不住也無妨,回頭能說出來誰是誰就行。”
張巒道:“為何不整理個名冊給我?”
“都怕事。”
沈祿道,“這不,明日那位李銀臺就要到京城了,這次很多人都在看著。要是你能力保李銀臺平穩落地,讓他順利渡過難關,那你……聲望立即便會高漲,朝中必定會有更多人支援你,往你身邊靠攏。”
張巒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有人還在觀望?”
“觀望的人可不在少數。”
沈祿回答。
張巒不解地問道:“像我這樣一個外戚,本身又不是進士出身,哪怕入了閣,真有那麼大的號召力,讓旁人投靠我?我怎這麼……不信呢?”
沈祿笑道:“不要妄自菲薄嘛,想當初李銀臺、萬閣老、劉閣老他們,跟你現在的情況不一樣嗎?”
“呵呵。”
張巒無奈道,“這朝中都是些什麼人?都只會趨炎附勢嗎?看來有些人真的是無可救藥啊!”
沈祿趕緊提醒:“來瞻,他們是向你靠攏的,你怎有這麼大的怨言?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趨吉避凶在很多時候,不是人之常情嗎?當初你到京城的時候,不也是靠那位李銀臺起勢的?可別在人前,說那些不中聽的話,會讓人以為你有多瞧不起他們呢。”
“我知道,我知道。”
張巒點了點頭,態度極為誠懇,似乎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沈祿道:“那我先把名單給你……估計就是這兩日,朝中會把你入閣之事定下來。你也要好好謀劃那位李銀臺的事,很多人對你期許甚高……”
“嗯。”
張巒點頭道,“這不,我今晚就會去活動……你不來,我這會兒或都到地頭了。”
“去……何處?”
沈祿好奇地問道。
張巒一甩袖道:“汝學,我還是不告訴你為好。這種事,你非得牽扯進去嗎?不過話又說回來,有時候,你還是得多聽聽延齡的……這些事,都是他在安排。”
……
……
教坊司內。
佔地遼闊的院子中,燈紅酒綠,鶯鶯燕燕。
後院清靜的閣樓中,龐頃擺了一桌。
當張巒拖著沉重的步子抵達時,甚至還得人攙扶,才能勉強上樓,且上樓後氣喘吁吁,額頭滲滿了豆大的汗珠。
龐頃趕緊上前攙扶,卻被張巒伸手阻止,然後就近扯了張凳子過來坐下。
“我緩緩就好。”
張巒捂著胸口說道。
龐頃看了一陣無語。
心想,你這身體真是虛得不行啊!
上個二樓都累成這樣?“張先生,乃敝人疏忽了,理應親自到您府上拜會才是……實在不該把您請到這裡來。”龐頃以認錯的口吻道。
張巒坐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又站了起來。
可能是有些頭暈,張巒還是被人攙扶著緩了緩神,這才來到臨窗的桌子前坐下,長舒一口氣道:“出來走走也好,養病這些日子,把我給憋壞了!“我得的是肺疾,所以不能疲累,走到哪兒都得歇歇。咳咳……你看我,連話都不能多說,實在是太難了……”
“是是是!”
龐頃急忙道,“聽二公子說過了。您確實該多休息。”
本來龐頃還對張巒是否是在裝病有所懷疑。
等看到張巒這憔悴模樣,終於明白了,裝是裝不到這麼像的。
如此看來張巒確實是病了,且病得不輕。
“茶水都涼了,我這就讓人上新茶。”
龐頃招呼道。
張巒抬手阻止:“什麼茶啊,酒啊,葷菜啊,一律別上了!給我整碗稀粥,再來碟清爽的跳水泡菜,一定要乾淨,吃不出問題的那種。”
龐頃一聽就頭疼。
我在教坊司這等高階場所宴請你,這一頓下來,花費絕對不低,你卻讓我給你上清粥小菜?
說出去,還以為我龐炳坤辦事這麼不靠譜,就用這個來打發大明的國丈?“見諒啊,炳坤。”
張巒苦著臉道,“這不,我中午嘴饞,叫人整了點烤鴨來吃,結果一下午肚子都嗡嗡直響,今晚不能吃任何帶油腥的東西,避免病情加重。吾兒不在,我得小心謹慎。”
龐頃道:“好吧,敝人親自去廚房給您安排妥當……這就去傳話。”
“好,好。”
張巒拿起面前的茶碗,想要潤潤喉嚨,突然想到什麼,趕忙放下,苦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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