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府上。
覃吉作為皇帝的特使,親自到首輔家中,把皇帝要劉吉做的一件事,以私下的方式,詳細進行說明。
也就是要冊封張巒為壽寧侯,並準備同時冊封張鶴齡和張延齡為伯。
劉吉聽到這訊息,異常驚訝,他一時間似乎沒想明白,皇帝為什麼要讓人私下裡來找他,並由他去請奏和撰寫冊封的詔書,就好像不知道他跟張巒有恩怨一般。
劉吉眉頭深鎖,問道:“覃公公,這是陛下的意思嗎?身為帝王,豈能不知朝綱穩定的重要性?以張來瞻為侯爵,這倒是能理解,畢竟是皇后之父嘛,但以其兩個兒子為伯,卻是何道理?”
覃吉一臉認真地道:“這的確是陛下的意思。要是劉閣老有意見的話,最好是找個時間入宮去問詢陛下……”
“莫非此事,不能拿到朝堂上公開說?”
劉吉顯得很不忿。
明知道我不喜歡張家人,還讓我出來當這個好人?我之前帶頭參劾張巒,準備把張巒給掀翻,現在突然讓我改變立場,去捧張家人的臭腳,那外人會怎麼想?本來名聲就夠臭了,又是“劉棉花”,又是什麼“紙糊三閣老”,把我當奸佞一般對待。如果再做了眼前事,那我在朝中豈不是不用混了?
覃吉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道:“陛下不希望這件事鬧大,更希望劉閣老能主動替君上分憂。
“如今朝中人,意見不一,以您這個首輔提出來,最合適不過。同時……張國丈入閣之事,最好也由您一併提出。”
劉吉黑著臉道:“以閣臣為侯爺,自大明立國以來,就未曾有過。要是想有世襲的爵位,就必須得卸掉文職,豈有文臣武將一肩挑的道理?“敢問那位張國丈,是有本事上戰場,統兵打勝仗?還是說他能輔弼朝政,以一人之力支撐起大明江山?”
“您……”
覃吉很無奈。
這話聽起來怎麼倒像是一個忠直的大臣,在與昏君或者奸佞據理力爭,以確保大明江山社稷的穩定?
但……
是個人都知道,你劉吉不是那塊料。
這話從你劉吉口中說出來,不覺得太過荒唐了嗎?劉吉起身道:“這件事,在下寧死不從。”
“誒誒誒……”
覃吉招呼道:“劉閣老,您別為難老朽啊……您這般決絕,讓老朽回去後怎麼跟陛下交待?陛下可是斟酌再三,才指定您出來說話,如果您……”
聽到這裡,劉吉更來氣了,同時也確定了一件事:原來皇帝也知道這件事很荒唐,既想讓他岳父入閣,又想給他岳父封侯,還想給他兩個小舅子封伯。見沒人願意出來破壞規則,才想到我?既如此,那我更不能同意了!
我可不能挖坑把自己埋了。
畢竟張巒入閣,利益受損最大的那個人就是我。
是不是我不同意出面幫忙說項,朝中就再也沒人能擔此重任,張巒入閣之事也就無人提及,最後張巒就要悻悻地回去當他的富貴閒人?對!堅決不能給自己找麻煩。
劉吉義正詞嚴道:“請覃公公回去後,如實跟陛下稟明,在下一心為大明、為陛下著想,絕無私心。
“如果陛下堅持認為這其中有何不妥之處,大不了在下辭官回鄉便是。”
“啊?”
覃吉臉色別提有多尷尬了。
我不過是代表皇帝來跟你商議一番,結果你一點兒都不配合,真不給面子啊!劉吉道:“李孜省馬上就要回朝……這種奸佞小人,絕對不能留他在朝中,繼續敗壞朝政。
“煩請轉告陛下,在下會出面,替那些被他禍害過的官員參劾李孜省,令其不能在朝中立足。有這樣的奸佞之臣在,朝廷永無寧日。”
覃吉看出來了,劉吉是一點兒顏面都不給他留。
他只能無奈起身,道:“劉閣老,希望您能好好考慮一下……明日我再來問您的意見可好?”
“不必了。”
劉吉一擺手道,“老朽心意已定,再如何施壓也無用。覃公公,你便如此回稟陛下便可!”
……
……
覃吉離開劉府,並沒有著急回宮。
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執政經驗不足,事情才沒落實,所以還是得找個“高人”求教一下,而他本能就想起了目前尚未正式官宣致仕的懷恩。
既然懷恩名義上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登門去問一下,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處理。
當懷恩得知覃吉到來時,本能地以為是皇帝讓他來宣旨,確定他正式賦閒養老的,等知曉覃吉只是來問詢一下他的意見,且還不是皇帝授意他這麼做的時候,懷恩頗有些無語。
“厚方,你都是事實執掌司禮監的人了,怎在大事上,還沒有自己的決斷呢?”懷恩怒其不爭地說道。
我退了,把內相的職位交到你手上,結果你遇到事自己辦不成,還跑來求教我一個賦閒的老人?
你是怎麼好意思來的?難道你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想讓張來瞻入閣麼?
明白你的,知道你是個厚道人,從來不會避忌什麼朝見與黨派紛爭。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故意找茬的呢。
覃吉無奈道:“陛下可能是有意要說和張國丈和劉閣老,這才讓我親自登門,誰曾想,劉閣老並無化解恩怨的意思,準備執拗到底了。”
“他們之間有矛盾嗎?”
懷恩問道。
“嗯?”
覃吉聞言一怔。
心裡在想,難道是我的政治覺悟不夠高,竟不知劉吉和張巒本是盟友?那就是……他們在人前裝模作樣,其實暗地裡好到穿一條褲子?這可能嗎?
懷恩道:“厚方,這我就不得不說你了……你看待問題,還是太過膚淺和片面。”
“懷公公教訓得是。”
覃吉拿出虛心受教的態度,拱手道。
但其實眼下的他,根本就不用受這窩囊氣。
懷恩搖頭嘆息:“那劉吉就算再多做個十年首輔,怕也跟張來瞻不在一條道上,或者說,他的道行遠遠不夠……”
覃吉眨了眨眼睛,迷茫地問道:“您的意思是說,劉閣老不夠道行?”
“呵呵。”
懷恩笑道,“你當我為何回朝後,明知道張來瞻是我舉主的情況下,還要跟他置氣?我是個白眼狼,還是閒得慌?難道我不知道,他是陛下的岳父,在陛下登基這件事上,他立下過汗馬功勞?”
覃吉心說,可不是麼?我也覺得你純粹就是閒得沒事幹!你跟人家一個國丈較什麼勁兒?人家跟皇帝,可是砸斷骨頭連著筋呢。
懷恩道:“正是因為我看出來,張來瞻未來在朝中的前途不可限量,他既能成為陛下身邊最受信任之人,還能把朝堂上下所有官員都玩弄於股掌之上,讓他做十年閣臣,怕是朝中再無人能壓制他。一旦陛下政務上有所倦怠,那張來瞻就可以一手遮天,比之當年的王莽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能嗎?”
覃吉也很好奇。
被你說的,怎麼張來瞻就好像是天上的神仙一般?有這麼神通廣大嗎?
可為何我總覺得,咱倆說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難道是因為我平時跟張來瞻私下接觸太多,瞭解他骨子裡自帶的懶散與不羈,而你平時在公共場合所見到的他,卻英明神武,運籌帷幄幾乎無所不能,因此認知方面截然不同所致?懷恩點頭道:“他會的。如果單純只是張來瞻一人,我還不那麼擔心,但背後有個小國舅張延齡,此子陰謀算計,真非一般人能及。
“你說有這麼一對父子在,但凡是他們一心為大明著想還好,若是他們有異心,那……唉!”
有些話,其實懷恩不用說得太過周到詳細。
大概意思表達出來,像覃吉這樣一心為皇家服務的人,自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甚至可能在某些細節上,覃吉的理解和體會更深。
覃吉道:“陛下馬上要給張國丈賜爵,同時還有張家兩位小國舅。”
“這些都是題外話。”懷恩怏怏不樂道,“陛下這麼做,本無可厚非,畢竟陛下愛屋及烏,深愛皇后,對皇后一家倚重也就是必然的事情。或許正因為從前的陛下身邊缺少強有力的臂助,才會讓他如此珍惜皇后一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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