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兒,不必多想,沒多大的事。這事說起來也簡單,就是皇帝那裡雖然迫於現實情況,向你爹我認輸投降了。
可心裡面還是不痛快。
上位這麼多年了,還沒吃過這般大的虧。
所以在對待我的態度上,就顯得比較擰巴。
一方面得知你爹我入應天后,第一時間就讓太子,巴巴的跑過去迎接我。
另外一方面,卻又不立刻見我,與我接風洗塵,非要等到幾天後再做這事。
明顯還是覺得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卻不知道,這件事他要是一切照常來做,今日就直接與我接風洗塵,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許多人其實還不會注意到這一層。
偏偏他要自以為是的做出這個舉動。
看起來,是在透過這辦法晾我一晾。
可實際上起到的效果恰恰相反,正好將他的心虛都給暴露了。”
聽到自己爹的解釋,李琪鬆了一口氣,但這口氣並沒有徹底松完。
“爹,皇帝會不會一直這麼擰巴下去吧?”
李琪開始考慮起今後的事情了。
“肯定會這樣擰巴下去的。”李善長的回答非常肯定。
“上位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我這次硬壓著讓他低頭服軟,他心裡要是能過得去這個坎,那才是怪事。”
李琪顯然被自己爹的這個回答給驚到了,禁不住呆了呆。
“那……爹,今後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他繼續在心裡擰巴著唄。
只能自己氣自己。
這個時候,皇帝都沒有辦法奈何我,今後也一樣動不了我。
至於你們,也都不必擔心。
皇帝的年齡也不算太小,馬背上殺出來的皇帝,有幾個是長壽的?漢高祖和光武帝,都才不過是六十歲出頭。
唐太宗更是隻活了五十二歲,宋太祖更短,只有區區五十歲。
而如今上位已經四十八歲了。
看起來還龍精虎猛,可命這個事,誰又說的準?
說不定短短時間人就沒了。
最重要的是,當今皇帝還特別的不愛惜身子。
仗著身子好,沒日沒夜的操勞,休息的時間特別短。
案牘最是傷身勞神,長此以往下去,就算是鐵打的人都受不了。
我看皇帝少則三五年,多則十來年人就沒了。
而你爹我別看比皇帝大上不少,可真的說起來,這輩子真沒吃多少苦,出多大的力。
如今又無案牘勞形,身體反而很好,皇帝說不定還活不過我。
有我在,我們李家就不會有什麼事,皇帝只能帶著這滿心的擰巴去世。
就算是你爹我萬一不幸走到了皇帝前面,也不用擔心。
那個時候,必然已經把中都城徹底修好,並把都城遷了過去。
只要完成了這事,那麼不論是誰,想要動咱們,都不是那般容易的。
太子是個仁善寬厚的性子,當今上位沒了,他當了皇帝,也就更加不會、也不能動咱們了。
只管放心好了,這件事別管皇帝心裡面多不痛快,也只能是盡數的忍耐下來。
一直到他閉上眼才算是結束。
咱們後面只要別犯什麼大錯誤,就不會有什麼事。
你爹我不是個不管不顧的人,走一步需得看三步,這樣才不會出錯。
你擔心的這些,我早就考慮過了。”
李琪那因為離開鳳陽,而今猛地回到京師這個距離皇帝特別近的地方,而有些不安的心,隨著李善長這些話的說出,逐漸的安定下來。
“父親大人高見!”
李琪認真的對他爹李善長行了一禮,帶著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敬佩。
“哈哈哈……”
李善長笑了起來,很是開心。
“當今皇帝確實可怕,但也沒有那般的可怕。
皇帝也是人,只要應對得當,就能把老虎圈到籠子,摸了老虎屁股也不會出什麼事。
你且好好看,多跟著學著點。
認真看,認真想,哪裡想不明白了就多問問我。”
李琪表示受教了……
……
“還能有什麼用意?麻痺李善長罷了。
不直接請李善長吃飯,才最是符合上位的性格。
李善長離死不遠了!”
胡惟庸顯得沒好氣的給他侄子胡山解惑。
現在,他還滿腦子都是李善長的身影。
想想李善長今日那得意的樣子,他心裡面就來氣,就覺得憋屈。
李善長什麼樣的狗東西,一個離死不遠的人罷了,今日在碼頭還敢那般與自己擺譜。
自己不過是恭維他幾句,這狗東西還當真了。
還真就當著太子,還有百官的面,對自己教訓起來。
他以為他是誰?
“李善長行事張狂跋扈,不將皇帝看在眼裡,確實是離死不遠了!
一個死而不自知的人,看其今日舉止,當真令人發笑!”
胡山露出恍然之色,而後就一臉鄙夷的在這裡罵李善長。
其實,胡山心裡面還真沒想明白,李善長怎麼就要死了。
皇帝明明都已經認輸了,又怎麼可能會再對李善長動手。
要動手,在李善長和他對著幹的時候就動手了。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皇帝會用什麼辦法來破這無解的死局。
但這並不妨礙他露出恍然之色,並罵李善長。
只能說,胡惟庸之前多年沒有兒子,會選中這個侄子帶到身邊進行培養,不是沒有道理的……
……
“胡相,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過來了?”
李善長府上,看著明顯剛一下職就前來拜訪,且只拎著一些梅花糕點,桂花糕這些不值錢糕點的胡惟庸,李善長淡淡的開了口。
“恩相,學生心裡一直牽掛著您,再忙也沒有前來看恩相您重要。”
胡惟庸像是沒有聽懂李善長話裡面的不滿,滿臉堆笑的回應。
“牽掛著我?你是牽掛著怎麼把我按死在地上,永遠沒辦法回中書省當左丞相,影響了你的一手遮天吧?”
李善長面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撲通一聲,卻是胡惟庸直接就給李善長跪了下來。
“恩相,之前碼頭那裡人多,很多話學生都沒辦法說。
學生想要弄死劉伯溫,就是因為此人和我淮西積怨已久,看起來像是個沒牙的老虎,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又起來傷人了。
還是直接摁死的好。
可……誰能想到,這傢伙如此處心積慮,老奸巨猾。
愣是死裡求活了……”
李善長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胡惟庸不說話,只是就那般靜靜的看著。
“恩相,學生要是真有藉助此事,對付恩相您的心思,就讓學生我今後受極刑而死!
學生最怕癢,就讓學生直接癢死好了!”
胡惟庸著急的眼淚都出來了,在這裡對著李善長髮誓賭咒表忠心。
“起來吧,這就不用了,對於小胡你我還是信任的。
不然當初離任之時,也不會向上位提議,讓你來擔任丞相了。”
李善長終於鬆了口。
胡惟庸用袍袖擦拭著眼淚,千恩萬謝的起了身。
“恩相,學生覺得您需多多注意一點上位。”
“怎麼了?”
“上位可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大的虧,這次低頭認輸,也只是形勢所迫,心裡面不知道積壓了多少的氣。
就上位那小心眼的性子,要是能輕易把這事揭過才是怪事。
這次他不直接見恩相您,非要再等上幾天再說,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
胡惟庸話說的很是誠懇,一副全心全意為李善長考慮的樣子。
李善長點了點頭:“這個的確需要注意一點。
還有其餘的嗎?”
胡惟庸道:“恩相您這次出手乾脆利落,力度空前,上位那邊就算是有氣,現在也不敢真就衝您發作。
重修中都城這事,哪怕上位心裡再不情願,也得辦了。”
李善長點了點頭,接下來面色也緩和了。
“小胡,你好好幹,丞相這個位置就你做才最合適。
我老了,早就沒有了心氣,而今所求,不過是將中都城修好罷了。
別說我本就沒有再入中書省的念頭,就算是真的有,有了現在這一檔子事後,上位又怎麼可能再讓我回中書省?這個丞相,只能是你的。”
二人相聚了將近一個時辰,胡惟庸方才離去。
李善長笑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些輕蔑之色。
不等邊上的兒子出聲發問,李善長就主動出聲解釋:
“胡惟庸這傢伙是個有野心的,一直想要往上爬,做到了右丞相還不知足,想要更多。
之前對劉伯溫動手,看似是針對劉伯溫,其實事一次性針對我們兩個。
上位是一個講究平衡的,大明能稍稍給我交手的人,也就是劉伯溫了。
劉伯溫和我,都有可能被皇帝給提拔的中書省擔任左丞相,壓胡惟庸一頭。
可若是劉伯溫死了,對於上位來說,我也就是等於失去了制衡,所以今後也絕對不會再讓我入中書省。
只不過,這這傢伙低估了劉伯溫的能力,反而弄巧成拙了。
讓劉伯溫這個本該等死的人,又趁機煥發了第二春。”
這話說完,李善長臉上的輕蔑之色更濃。
“現在見到了老夫的力量,認識到了他和老夫,劉伯溫之間的差距,又立刻巴巴的跑來跪在了地上。”
李琪瞭然的點了點頭。
隨後望著李善長道:“那……胡惟庸這傢伙今後得勢了,會不是對爹您不利?”
李善長搖頭道:“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只要你爹我活在世上一天,別說胡惟庸只是一個右丞相,就算是坐到了左丞相的位置,那在我面前依舊得乖乖爬在地上當狗!”
想想胡惟庸的種種表現,李琪對自己爹的話,深表贊同……
但接下來很快,一個讓李善長絕對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了過來,讓他直接呆愣在了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