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便見燈火仍未熄滅,知道時間並未過去多久,撥出一氣,女子王爺眉頭微蹙,這些年來她極少做夢,剛剛不過小憩的功夫,便兀然聽到有道蒼老巍峨的聲音,似以祖宗自居,她警覺間驟然驚醒。
秦青洛站起身來,四面尋了一遍,又出臥房尋視方圓十數丈,仍尋不到半點異樣。
這或許只是個夢吧了,秦青洛再度回房,略作思索後,自床底抽出掛在床板下的斷槍紫電,靠床而眠。
“…不肖子孫……”
蒼老的聲音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再度在秦青洛意識深處響起,又是做夢,沉睡中的秦青洛並未慌亂,極強的意志力讓她在夢中尋到一絲清明意識,她並未睜眼,有意留在夢中看看。
“帶她過來。”
兀聽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話音一落,就見到兩位身著甲冑、威風凌凌的陰將持刀兵逼了上來。
秦青洛眸中精光暴閃,左手往前一送,一道深紫的閃電直破而去,乍然將一位陰將自胸口處穿透開來。
另一陰將大驚失色,全然沒想到這茬,回神間長刀一斬,但高大女子比它更快,橫空一腿掃去,生生將陰將連同甲冑掃了個對摺。
方寸之間,驟然出手,殺機橫生。
秦青洛仰起面,便見遠處朦朦朧間有處大門,高大巍峨,大門朝內敞開,聲音由深處而來。
進門前略一回頭,那兩陰將已化作兩縷青煙飄散。
這夢委實稀奇古怪,到了這裡,秦青洛已確定無疑,其中必然是有宵小之輩在背後搞鬼。
只是不知是誰,竟如此大膽。
女子王爺嘴角浮現一絲冷笑,緩緩推門而入,下一剎,僵在了面上。
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並非她熟悉的臥房,而是莊嚴肅穆、燭火通明的秦氏宗廟。
始祖的牌位高懸於金臺上,在繚繞的香火煙氣中若隱若現,散發著沉重的威壓。
祠堂中央,有一人影矗立,正是秦家始祖秦旭芝。
他不再如畫像般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此刻的他,面容籠罩在祠堂幽深的陰影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蘊雷霆,直刺秦青洛的魂魄。
那目光裡,有失望,有審視,更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怪責。
“始祖公?”秦青洛心頭猛地一沉。
始祖公託夢,絕非尋常。
秦旭芝沒有寒暄,開口便是驚雷:“不肖子孫,你,好大的膽子!好狠的心腸!”
秦青洛心神劇震,不知其中為何用意,猛然便想到秋祭宗廟行刺,她事先埋下官將傀儡之事。
“你可知我今日召你何事?”
秦青洛深吸一氣主動道:“青洛之所為冒瀆宗廟淨土,固然是不孝大罪,然青洛有負祖宗,不負社稷,所思所想皆為秦家基業,若祖宗已不孝治青洛,青洛斷無……”
話音還未說完,
“住口!”秦旭芝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在祠堂,震得身後牌位似乎都嗡嗡作響。
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傾軋而來。
秦青洛身姿挺拔,屹然不動。
“你事先將那等陰物藏於宗廟之地固為不孝,汙瀆了宗廟淨土,然我秦旭芝豈是迂腐之輩,大事當以社稷為重,今日罵你不孝,豈是為這點小事?”
秦青洛抬起眼眸,蛇瞳間掠過一絲疑惑。
“我問你,”秦旭芝的聲音低沉下去,“陳易,你待他如何?”
話音即落,便見一道背劍攜刀的身影,自牌位後悠悠轉了出來,秦青洛瞳孔一滯,那張熟悉得叫人厭惡得面容緩緩擠入眼簾。
他朝身前拱了拱手。
陳易!
這道身影像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秦青洛剛剛因女兒而略有柔軟的心防,她眼中寒光爆射:“是你!”
“是他如何?!”秦旭芝厲聲打斷,目光如炬,“他為我秦家效力,為你穩固基業,為你誕下血脈!你又是如何待他?!”
高大女子愣住了,一股荒謬感和巨大的危機感同時攫住了她,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他竟在此地,無怪乎她百尋不見,亦無怪乎…那景王女殷惟郢…來了一句“或許就在你王府裡。”,那時她還置若罔聞,原來並非無的放矢。
秦青洛尚存理智,平靜緩緩道:“始祖公,你是如何聽這賊子所言?還望始祖公細細說來,明察秋毫,此人狼子野心,包藏禍心!他入南疆之事,本就是處心積慮。”
“處心積慮?”秦旭芝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處心積慮為你賣命?處心積慮為你生兒育女?處心積慮被你囚禁、追殺,連親生骨肉三年不得相見?!”
女子王爺面色愈發陰沉,嘴角不自覺往下一沉。
此時,她如何不明白,短短一日不到,陳易已在此顛倒黑白。
忽地,便聽陳易出聲道:“始祖公…不必這般逼她。”說罷,他長嘆一氣,不知所言,恍若舊情難了。
“逼她,我不逼她,她便要逼你。”秦旭芝喝聲如雷道:“她如何待你,你難道不知?”
“囚禁?追殺?”秦青洛忽然笑了,道:“始祖公!望你莫要信他,他巧言令色,顛倒是非,當年是他……”
“夠了!”秦旭芝的怒意彷彿化為了實質的罡風,吹得祠堂內的燭火瘋狂搖曳,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顯得愈發威嚴可怖。“老夫卜算過!他所言招攬、身份暴露險被你滅口、你招他為妃、你借他之種、你軟禁於他,臨別之時你持弓欲殺他……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非是虛妄!秦青洛,你還有何話說?!”
聞聽此說,秦青洛不再多言。
她手已攥緊斷槍紫電,緩緩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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