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的管理者對於城外的治安環境漠不關心,對於城中各種欺行霸市的行社行為採取放縱的態度。凡此種種,全都不是那種要好好管理、促進商貿發展從而讓城池更加繁榮的路子。張岱當然不可能跟郭邕講的這麼直白,但是一些潛在的規則也都略有言及。這也不免讓郭邕大受啟發,聽得兩眼放光,連連感嘆道:“六郎當真家學深厚,人事練達!”
張岱跟郭邕講這些,當然不是為的讓其人從俗從眾,而是為的讓他認清楚做出改變的阻力在哪裡,從而立足於實際一步一步的做出更改,以免步子大了扯到蛋。
當然郭邕有沒有這個機會也兩說,畢竟銓選要到下半年才進行,就算有嚴挺之這個座主幫忙,也未必就能將其揀授到管城來任職。還需要加上其他的一些條件,比如州中官員的推薦。
兩人這裡談話間,陸續又有其他同年的到來。管城這裡的繁華景象帶給了他們極大的衝擊,以至於許多人心內都有不少感觸想要表達。
這也是遊歷的意義所在,增加見識的同時,也能加深自己對各種事務的瞭解和思考,對事物的形成有更加深刻的認知和體會,而不是隻停留在過於輕率的肯定或否定。
尤其他們這些人未來都要擔任不同職位的官員,如果對人對事的認知過於粗淺狹隘,輕則瀆職害人,重則妨害社稷。
一行人在這裡聊到午後,又在城中游覽一番。張岱在這裡倒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人事要接洽,只是還需要於此採買一部分物資,以免去了更東面的曹州、濮州等地後物資不足。
當下河南河北諸州愁困,離開了運河可就不是那麼好補充物資了,很多情況有錢都買不到東西。
只是他們貨隊所裝載的主要還是各類物資,但所攜帶的錢帛用貨船運輸,但是由於鄭州北面的滎澤壅塞,舊的汴口航道還在緊急疏浚,所以貨船便被落在了後方,可能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抵達。
張岱自然不能在這裡乾耗著,所以他準備等上兩天如果貨船還趕不上來,那就先行一步、去汴州等待,眼下在這裡則先確定一個採買的名單。
他本以為還得等上幾天時間,卻不想到了傍晚時分,負責押船的張義便乘輕舟抵達了管城。
“汴口已經疏浚完畢了?”
張岱見張義來的這麼快,便也好奇問道。
“還需用工幾日,通航後也需官船先行,民船延後。僕等能夠速通,則另有緣故。”
張義先是搖搖頭,旋即便又一臉激動的說道:“可惜阿郎未見,汴口眾河工丁役在知僕等行船是為各地織坊運貨時,各自都感恩不已。他們不乏妻兒寄養於織坊,因恐阻礙行程,數千人拉縴擔船,將僕等船隊抬出淤灘,所以才能速至!”
“竟有此事?”
聽到張義的講述,不只張岱,王昌齡等人也都忍不住瞪眼驚呼一聲,薛翊等幾個年輕人更是忍不住扼腕嘆道:“如此壯義場景,可惜未能親睹啊!張六船載萬貫、義施濟眾,群徒感恩、擔船過堰,人間道義無過於此!”
張岱聞言後,心情也很是澎湃。他救濟災民也不是什麼無慾無求的聖賢之想,為的就是播恩於眾、沽名釣譽,而今看來效果也是非常的不錯,這無疑讓他更加的幹勁十足!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諸同年,某等同行至今,所見多感。若不作出一番有益此方水土生人的事蹟,歸後行經汴口,有何面目去見那些草澤義士?”
王昌齡先是感嘆一聲,旋即又望著張岱說道:“某等固不似六郎人財俱豐,但相效義舉的志氣不減。從行至今,無所表現,六郎且囑事,勿令義士閒處!”
其他人聽到這話後,也都紛紛點頭附和。
張岱見他們態度如此積極,便也不客氣的吩咐起來:“自此向東,疫疾漸行,鄉人惜物,哪怕牛馬生疫只怕也不忍聲張、任由疫疾蔓延。需你諸位各赴鄉野草澤,若見跡象速速歸告,取藥施用。”
他雖然花了大價錢從王毛仲那裡買來許多獸藥,但也不打算售賣牟利,只是沿途義施下去,希望能夠儘量覆蓋一下州縣暫未覆及到的偏僻鄉野,希望能夠幫助他們保全牲力,等到災情過後快速投入耕作生產、早日恢復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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