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疆拓土耶!白送的土地和人口耶!誰不喜歡?然而冷淡的兩位首相來了興致,皇帝本人卻消沉了下去。
“哦,嘶……”
李明撓了撓頭,表情似乎有些苦惱。
明明剛才讀著韓人的彩虹屁時,還很樂呵的呢。
長孫無忌有些疑惑的問道:“陛下難道是怕韓人有詐,這是詐降?”
“那倒不至於,他們既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必要。”李明當即否定了國舅的猜想。
隨著大明對兩韓的經(操)貿(控)越來越深,那邊的情報對這邊基本上就是單向透明瞭。
如果韓人要搞事,在這個點子出泗沘王宮之前,李明就已經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揹著我整了個大的,自說自話要併入我大明瞭……
“哦不對,那個負責兩韓諜報的最大細作,剛被我支到衙門外面等通知來著……”
李明拍了拍腦門。
是因為裴行儉打倭人打得太猛了,直接把圍觀的韓人給嚇到跪了?還是因為裴行儉把倭軍俘虜一個不留全都砍了,把韓人感動到跪了?
總之,都怪裴行儉!
看著李明抓耳撓腮的樣子,房玄齡有所猜測:
“陛下似乎不願意接納二韓歸順?”
李明沒有點頭,但也沒有搖頭。
“怎麼說呢……塞翁失馬,凡事都有利弊……”
白送錢都這麼擰巴,看來是真的不太想要了。
“為什麼呢?”
長孫無忌是真的不解了。
憶往昔,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隋煬帝死磕一個高句麗,打生打死,耗費巨資無果而終,還間接導致隋朝二世而亡。
而現在,韓人二國主動獻土,李明陛下居然還不要了!楊廣同學如果泉下有知,那可不得氣得跳起來!
裝逼也不是這麼裝的吧!房玄齡有所猜測:
“莫非……陛下是擔心國土過於遼闊,韓人又難以管束?”
“此話有理。”長孫無忌也點頭附和。
國家這麼大,治理起來很是不輕鬆。
畢竟在古代,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交流感情基本靠手(指動筆寫信)。
詔令的上傳下達是一件很複雜的系統性工程。
光讓天下太平無事、勿生事端,衙門的諸位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從連軸轉的工作強度中,就能管窺一二。
再多吃進兩個國家,還是兩個本來互相不對付的世仇。
那事務可不得激增,衙門可不得忙到自閉啊?
過勞還只是小事。
如果吞地太多,過擴懲罰過重,導致帝國自爆……
“那倒不至於。
“我大明鯨吞大唐、合併高句麗、攻略突厥荒原,領土廣博、國內民族更是多如繁星,照樣可以治理得井井有條。
“新羅百濟,無非兩個蕞爾小國而已,多他們兩個還不至於讓我們無法招架。”
李明同樣否認了房玄齡的猜測。
在治理的能力範圍之內,領土還是多多益善的。
“問題是,新羅百濟於我來說,已經和本國領土無異了。
“兩韓之地對我國大軍完全開放,可以隨意設立戰略據點;人民也可以自由出入,商貿任意流通。
“糧食、礦物、港口,乃至於土地上的勞動力,都能直接為我國所用。
“這和其他州縣,有什麼本質區別嗎?”
對於陛下的靈魂一問,兩位老首相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對哦!
當一個地區對你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那它就是你的領土!
不,甚至比領土還更優一些……
“如果那兩個國家真成了我國的一部分,那韓人不就成了我國子民了嗎?
“對本國國民,那我們就得留點底線,不能壓榨太狠了吧。”
李明吐槽著。
“做貿易不能盤剝得太狠,剪刀差必須得要收窄一點。
“也不能任意抽調他們的百姓給我們修橋鋪路、或為我們的軍隊打雜,待遇得要提升上去,不能不給錢只管飽吧?“還有,再擄掠韓人做奴隸,也不合適了吧?畢竟大明人不奴役大明人。
“那樣的話,大夥兒缺的新羅婢、高麗奴這塊,誰來補啊?”
這番話把兩位首相給幹沉默了。
他倆的腦子裡雖然還沒有“殖民地”這個概念。
但這種敲骨吸髓的可持續性竭澤而漁模式,實在是太酷啦。
“不僅收益減少,成本也要倍增。
“韓人成國民以後,還得花錢給他們修橋鋪路嗎,還得改善教育嗎?“要是他們遭了什麼災,總還得我們賑災救濟,不能放著不管,任其自生自滅吧?
“哪像現在,上了也不用負責……”
“咳咳!”國舅和相父同時乾咳一聲,打斷少主那少兒不宜的比喻。
不過李明陛下想表達的意思,兩人已經很清楚了——
臭外國的,上我們大明要飯來了是吧!
“陛下您想說的是,只享受宗主的權力、而不履行治國的義務,現在這種狀態的治理成本最低是吧?”
長孫無忌替陛下概括講話精神。
畢竟隔牆有耳,某位起居郎正在隔壁包間豎著耳朵,正大光明地偷聽著這裡的動靜呢。
“是的,就是這樣,管殺不管埋。
“和浮名相比,我更關心實利。
“而有什麼樣的實利,能比白嫖更讓人快樂呢?”
李明的言辭一如既往的犀利。
咳咳,起居郎……陛下您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記錄在案,被後人所研讀的……房玄齡也只能在心裡嘀咕。
“既如此,臣便讓鴻臚寺卿婉拒新羅百濟的來使。”
李明點點頭:“便如此吧。”
剛說完,手裡就多了一迭新的檔案。
“好。這是對倭和對真臘用兵的戰爭預算,以及後勤民夫排程總覽。請陛下過目。”
房玄齡重新恢復了說正事的態度。
“同時在西南與東北兩線作戰,遠離本土,後勤壓力極大。此事不可不詳查。”
“哦。”李明老老實實地坐回了自己工位上。
兩韓之地再怎麼翻騰,終究也只是一首插曲。
真正的重頭戲,還是得在戰場上。
…………
鴻臚寺卿唐儉前往別館,一路撓著頭。
身為前大唐的民部尚書,在業務能力上與房遺則比還略有差距。
所以老唐的這個尚書是沒得當了,又轉崗幹回了自己的老本行——
鴻臚寺卿,也就是外交部長。
作為曾單槍匹馬深入東突厥的資深外交家。
今天的任務卻讓他摸不著頭腦。
大唐的一般外交政治經驗,在大明好像完全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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