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將軍……”
一個弱弱的聲音插了進來。
尉遲敬德和裴行儉同時回頭。
見是隨軍而來的百濟義慈王,正迭著雙手、腰背微弓,唯唯諾諾地候在一旁。
而在義慈王的身後,是新羅的真德女王。
她比扶余義慈更加膽怯,一聲都不敢吭。
這是大明主人將侵略者掃出家門的最後一場關鍵戰役,在這個值得紀念的大日子裡,兩條大明忠犬屁顛屁顛地跑到前線,親自犒勞大明天兵。
他倆也不是天生就這麼積極。
對大明的態度,是和戰場形勢密切相關的。
在大明出手相助以前,他們甚至還考慮過慫一波,向屠了他們城邦百姓的倭寇俯首稱臣。
大明一出手,他們立刻就向大明搖尾巴。
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倭人打崩,他們也同步滑跪,一趴到底。
該說不說,韓人雖然打仗不咋地,但是在做狗嗅覺這方面,是有點東西的。
舔狗領域大神。
而面對兩位禮數周到、態度順從的藩王,秉持“外交無小事”的文人裴行儉還是很客氣的,拱了拱手問:“二位殿下何事?”
“不不不……不敢不敢!”義慈王連連擺手。
在他身後,真德女王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哆哆嗦嗦地說:
“我等化外蠻酋,豈敢僭稱殿下……”
一口漢語說得倍兒流利。
新羅王和百濟王這對百年冤家,現在活像一個狗窩裡出來的小狗兄妹,面對來自大明的虎狼——
確切地說,一位前報社編輯和一位修道的退休返聘職工——
只敢抱團取暖,瑟瑟發抖。
身為大明忠犬,在主人出兵抗擊外敵的時候,他們也得幫著咬兩口。
能起多大作用看緣分,但做不做是本分。
然後,他倆就在旁邊ob了整場比賽。
全程目睹了大明天兵是如何碾壓倭人的。
只能說,很爽很暴力。
而這麼吊的部隊,還只是大明身上隨便拔下來的、可以放心交給菜鳥文人指揮的一支偏師……
不知為什麼,兩位藩王突然就很渴望中原王化了。
連帶著漢語都肉眼可見地標準了起來。
我還是更欣賞你們之前桀驁不馴、兩頭下注的樣子,請恢復一下……和兩位國王都有過接觸的裴行儉心裡吐槽,儘量讓自己的微笑更和風細雨一些:“不知二位……國主,有何要事與我等相商?”
他直指問題核心,也不敢用太客氣的遣詞造句了,怕再嚇到對方。
“哦,是這樣的。”扶余義慈打起精神,道:“在陣中有一位倭軍俘虜,他的身份可能有點特殊。”
特殊的倭人俘虜?
裴行儉和尉遲敬德有些納悶,互相看了一眼。
不一會兒,一個垂頭喪氣的倭人被守衛押了上來。
“是你?”尉遲敬德撓了撓頭。
押上來的所謂“特殊”俘虜,正是尉遲敬德一躍上岸時,用對馬國國主項上人頭嚇得跌落馬下的那個“騎馬倭人”。
順帶一提,對馬國被尉遲敬德率水軍上岸,旋滅。
“回二位將軍,寡人……鄙人對倭國蠻夷有幾分瞭解。”
扶余義慈謙恭地說道。
“他是貴族?”尉遲敬德眉毛一擰。
“不是一般的貴族,他是皇族。”義慈王道:“他是孝德天皇……倭酋‘輕’的堂弟,中大兄皇子‘葛城’,在乙巳政變中立下汗馬功勞,剛被輕立為太子……”
那倭人俘虜不愧為貴族,聽得懂一些人話,知道幾人在討論他的身份,急得他張開口,用洋涇浜的漢語為自己辯解著:
“我滴,皇太子滴乾活!放我回去,好處,大大滴!”
尉遲敬德沒有搭理對方。
老黑炭頭懶得計較對方是什麼身份,更懶得記住對方那又長又臭的名號。
他只是朝押送的守衛瞪了一眼。
守衛心領神會,立刻抬起右手,用堅硬厚實的臂甲,反手扇了那倭人一記耳光。
“吵什麼吵!讓你說話了麼?!”
中大兄皇子臉接鋼鐵,被抽得口吐鮮血,眼冒金星,門牙都被當場打掉了兩顆。
義慈王和真德女王立即噤聲。
“那個,鄂國公說的是倭人,你們二位可以隨便說話。”裴行儉溫馨地提示道。
韓人國主木訥地點點頭,終究是一聲沒敢吭。
“那中大……什麼什麼的東西,我管他是皇子還是女表子,反正倭奴就是倭奴,都只有一個下場。”
尉遲敬德語氣平靜,眼睛連瞟都懶得瞟對方一眼,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
看得兩王倒吸一口涼氣。
老黑炭眼神犀利,掃了藩屬國主一眼,將短劍塞到了噤若寒蟬的百濟國王手裡。
“你來。”
“咦?”
義慈王愣了愣,驀然發現手裡多了一件兇器。
“你想報仇,對吧?”
尉遲敬德拍拍扶余義慈的肩膀。
“就是這人指揮倭兵,屠戮你們的人民,幾乎毀滅了你們的國家。
“你就不想手刃此賊,為你的人民報仇雪恨嗎?”
“我,我……”義慈王木訥地看著手裡的兇器,一時不知該作何應對。
那倭人首領大約是意識到,自己死到臨頭了,拼命扭動掙扎起來,又被守衛幾個耳刮子抽老實了。
義慈王看著狼狽的倭國下任天皇,心裡不住地發虛。
“那個……尉遲提督,此賊在倭國內部比較重要,可以作為有價值的,人質。
“如果貿然殺了洩憤,會不會……
“會不會有一點浪費?”
百濟國王覺得,政治人物一定要講政治。
為了達到政治目的,報仇這種非理智的“小事”也可以放一放。
而對韓人來說,目前最大的政治正確,莫過於把“明爺”給服侍好了,其他問題都可以放一放。
用膝蓋想都知道,大明將要和倭國有一番“深入淺出”的交流了。
至於怎麼交流,不知道。
但扶余義慈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尉遲敬德俯視著這位卑躬屈膝的國主,心裡有點想笑,又有點同情。
不管怎麼說,能把宗主國的利益置於優先,這份孝心還是很可嘉的。
“人質,是在談判中才有用處的。”
尉遲敬德緩緩道。
“而大明,並不打算和倭國談什麼東西。”
“咦?”義慈王愣了愣,茫然地抬著頭,仰視著這位高大的大名老將。
不和倭人談判?
那麼大明這波和倭人的“交流”,打算“交流”到什麼程度?而就在他發愣的當口,手裡的傢伙什被人拿走了。
真德女王握著短劍,一步一步地走向倭人的皇族。
“你不來……我來!”
她聲音顫抖,腳步卻無比堅定,目光似火。
小小的新羅,被一次殺害了上萬人,整個國家的各個角落都被霍霍了一個遍。
這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啊!
新羅遭了大禍,百濟又何嘗不是如此?
扶余義慈看著她拿刀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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