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點點頭。
沒想到趙禎調整心態的速度還挺快。
少年人雖然遇事很容易上頭,但是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你先與我說說那二人如今關在何處?”
耿傅倒是頗為無奈的道:
“他們二人都被大娘娘給下令,關在開封府大牢裡去了。”
“那丁彥二人的家人有沒有被下令提走?”
“沒有。”
宋煊哦了一聲。
主犯被送到陳堯佐那裡去了。
畢竟皇城司都出動了。
那就是在告訴別人犯了謀逆之罪,抓你全家實在是正常。
若是黃河工程之事繼續惡化下去,那就不是劉娥一手遮天就能制止下去的。
劉娥要是想要幫劉從德擦屁股,會不會把他們二人給弄死?這件事還是在宋煊心中打了一個問號。
若是弄死他們二人,宋煊才覺得夠意思!那樣就能導致“太后一黨內訌”了。
同樣也會打擊劉娥的威信。
對於皇帝而言,是極為有利的局面。
左右不過是死兩個替罪羊,那趙德殺人償命。
只不過是苦了丁彥了,但是宋煊不在乎。
反正又不是自己逼他與劉從德勾結在一起的。
宋煊再次扶了扶自己的官帽:
“行,既然官家交代你了,此事也不宜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明日你去縣衙尋我,我再與你仔細交代一二。”
“明白。”
耿傅也知道在皇宮內說些什麼事,容易傳到大娘孃的耳朵當中去。
此時他與宋煊交流,不過是說一下丁彥等人的情況。
畢竟這件事是宋煊帶著他們做的,無論如何都他要過問一下。
因為文官,在大宋就是有這個官職之外的權力!
宋煊也不在皇宮久留,直接離開這裡,返回開封縣縣衙。
今日大朝會之事,定然會成為許多人的談資。
先讓別人談論一二,然後宋煊再準備系統性的放出各種謠言,引起轟動,避免被人輕易溯源。
就在這個時候,宋煊瞧見了被人扶著的劉從德。
縱然他再牛逼,再猖狂,也不敢在宮中乘坐車輛,甚至騎馬之類的。
就算皇帝賞賜一般老臣可以在宮中騎馬的榮耀,都沒有人敢做。
劉從德被劉娥打了一巴掌後,此時已經老實多了。
他看都沒有看宋煊一眼,甚至都沒什麼心思打招呼,直接夾起尾巴就走了。
至於是誰給他一腳幹個狗吃屎已經沒什麼想法要追究了。
目前最主要的是先把金絲楠木給運回來。
宋煊出了皇城當即招呼馬伕過來,讓他送自己去一趟開封縣,然後再回來候著他岳父。
反正這個時間點還早,曹利用不至於翹班。
今日出了這等大事,無論忙與不忙,這些人都得議論議論,表現表現。
官場上,誰會真多盡心盡力啊?開封縣衙的人,卻是知道宋煊去參加大朝會了。
再加上昨日宴請了所有的衙役,無論是不是臨時工,連因傷病沒來都提前給錢了。
還有透過齊樂成放出話來,其餘曹房以及獄卒都不要著急,全都有份,聽宋煊安排。
眾人自是對宋煊接下來的安排充滿了期待。
畢竟像宋煊這樣掏自己錢請下屬吃飯的。
那當真是頭一份。
誰不是花衙門的錢,來維護自己的關係呢?
朝廷給的公使錢,那就是幹這種事的。
宋煊下了車,齊樂成連忙迎了上來:“大官人。”
宋煊應了一聲:“今日可有人告狀?”
“不曾。”
“有外人來嗎?”
“沒有。”
宋煊點點頭,便直接走進去了。
齊樂成連忙前頭帶路。
路上遇到的眾人便向著宋煊行禮,宋煊只是頷首。
雖然宋煊表現的平易近人,沒什麼官威,但是人家背景在這裡擺著呢。
現在又是剛參加大朝會回來,哪個人不會笑臉相迎?
就算是被宋煊刁難的縣丞周德絨那也得客客氣氣的。
“對了周縣丞,讓戶房的先把欠了稅款最多的十家拿過來,我先瞧一瞧。”
“喏。”
周德絨連忙應聲去了戶房傳達。
縱然他心中有不滿,那也得憋著,選擇窩窩囊囊的生氣。
宋煊站在門口,對著齊樂成道:
“你去把刑房主事於高以及牢頭毛朗給我喊來。”
“是。”
宋煊走進後堂,讓早就到了的王保去燒水,順便把茶具燙泡一下。
“對了,今日一早班樓可是差人來結賬了?”
“回十二哥兒的話,若是結完賬了,許顯純也該來了,估摸他們不敢來要錢。”
宋煊頷首。
東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一,那財富積累的也不是一星半點。
供應這些人吃一頓飯,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等明天吧,幫我記一下,明天之後你們拉著錢去結賬。”
宋煊哼了一聲:“想靠一頓飯就來拉關係,真以為我的臺階這麼低?”
“是。”
“你到時候當眾羞辱那個掌櫃的一頓,幫我立立威,正好給其餘人打個樣,方便我後續收稅!”
“明白。”王保連忙應下。
宋煊靠在椅子上休息,今天為了看熱鬧可是沒少在後面站著。
待到他們二人來了之後,被宋煊要求坐下聊一聊。
“如今開封縣遇到的案件都是什麼型別的?”
“回大官人的話,最多的還是殺人。”
“殺人?”
宋煊眉頭微挑:
“我知道東京城的治安不算好,但是殺人如此猖狂之事,經常發生嗎?”
“確實如此。”
於高便列舉了特別著名的浴室殺人案,從真宗時期開始,一直都沒有抓住真兇。
仵作經過驗屍,發現兇器皆是一把特製的弧形短刀。
而且他們還會被兇手給割肉,也不知道是自己吃,還是賣出去。
宋煊嘖嘖兩聲,看樣子五代十國留下的“遺風”,在大宋還沒有完全消失。
畢竟兇手都是去浴室殺人取肉了。
屬於是讓菜提前把自己個給洗乾淨了。
免去他二次洗菜的麻煩。
過於喜歡省事了,定然對烹飪有著極高的要求。
在這裡,拔叔算個屁啊!
宋煊都有些無語,不知道要作何評價。
果然在家鄉外面的世界,還是過於發癲了,讓他看不懂。
在勒馬鎮宋煊年紀輕輕都能爬上“三害之首”的寶座。
但是在東京城,就算是讓宋煊排在一百零八位,他都不夠格的。
不光是在公共浴室,客棧有些時候也會出現殺人案。
許多受害人的屍體都腐爛成白骨了,兇手依舊抓不住。
甚至連受害人的屍體都找不到。
東京城的人口太多,很難搜尋到有利的證據,定點抓捕犯人。
就算是有“兇犯畫像”,只要兇手稍微化化妝,大家就很難辨認的出來。
那些巡查的軍士以及捕快即使拿著通緝犯的畫像,也沒想著要抓住真兇。
畢竟如此強悍的兇手他們也惹不起。
但是藉著調查通緝犯的名義來斂財的膽子那是極大的。
如此以來,破案率就別想上去。
宋煊聽著於高的描述,牢頭毛朗也是在一旁補充兩句。
監牢當中的殺人犯很少,多是打架鬥毆的犯人。
稍微罪過重些的全都被髮配走了。
外地的罪犯被髮配到東京來當禁軍。
總之,全都是“位置互換”。
這樣就算變相的斬斷犯罪者在當地的關係網。
確保罪犯不會受到本地熟人的照顧,免去刑法。
宋煊頷首:
“回頭把這樁案子的卷宗給我拿來瞧瞧,既然兇手還沒抓住,那必然還會繼續犯案的。”
“喏。”
於高應了一聲。
“然後便是客商最容易被殺。”
於高無奈的笑了笑:
“大官人是聰慧之人,小的也沒有想要隱瞞的心思,咱們開封縣作為赤縣,治安還是好些的。”
“就算開封府管轄的縣,盜匪橫行,黑店林立,當真不是胡說的。”
宋煊對於這些事也有所耳聞,南京城也不是沒有。
只不過許多殺人的事用不著他出手,只需要他動動嘴,就能把那些不守規矩的悍匪給弄死。
論蒐集情報,找他們的落腳之地,對於宋煊在宋城掌控的力量而言,那可太簡單了。
但是相比於東京而言,此時大宋的南京更是一個小地方。
宋煊靠著金錢與手段,可以把宋城的黑白兩道都編纂成熟人社會,誰都能賣上幾分面子。
但是要出了宋城,及時雨宋煊的名號便會弱上幾分。
此時小鎮做題家宋煊,猛的來到東京這塊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當父母官。
轄區內超過六十萬人口,比大宋任何一個縣都要多上幾倍甚至十倍。
這不是在開玩笑。
一上來就面對如此重的壓力,其實朝堂當中許多人都不看好宋煊。
這也是開封府府尹陳堯佐願意聽呂夷簡的話,不用他主動出手。
許多事,都會砸的宋煊他自己個錯誤百出。
到時候你這個上官,可就有很多的法子整治他。
因為許多人連駐村都覺得頭疼。
一箇中等規模也就兩三千人的村子,許多事處理起來,就夠你撓頭的了。
更不用說律法更加不健全的大宋。
東京城百萬人口。
天南海北,什麼樣的人都有。
不說統治一個百萬人口的城市,就算是給宋煊劃分一半人口都難搞。
他也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財力,才能堪堪維持穩定,要想打探訊息,還不如鬼樊樓呢。
畢竟東京城的各種勢力,本來就犬牙交錯。
倒是牢頭毛朗接過話茬,他肯定要給宋煊好好大吐苦水。
牢中大多都是流氓無賴,到時候大官人他無法完成“監獄空”的考核,可不能賴我啊!因為只要監獄空了,朝廷就會給發一些獎勵的。
證明你縣內治安好!
算你知縣的政績。
但是在東京城內,人煙浩鬧。
在這裡各色人等湊集。
流氓無賴,橫行於街巷之中,滋擾生事。
一些遊手好閒之徒設立美人局,以倡優為餌,引誘浪蕩子,趁機敲詐錢財。
京師無賴子相聚於蒲博,開櫃坊,私屠牛馬驢狗以食,消鑄銅錢為器用雜物者。
瓦肆勾欄也成了放蕩不羈之所,紈絝子弟、市井無賴、閒散軍卒全都聚集於此。
滋擾之事時有發生。
開封縣的大牢,從來都沒有空過。
宋煊頷首表示明白了。
其實就是東京城記憶體在著大量的無業遊民。
再加上一些逃兵、無賴等亡命之徒,組成了不少團伙,形成了東京城等地下黑暗團伙。
惡性案件頻發。
拐賣兒童、溝渠當中女幹汙婦女,各種殺人案件頻出,大部分都是為了錢財。
如此種種惡人在世,誰會賣你一個臭外地來的“宋城及時雨”的面子?
聽都沒聽說過。
在東京城,真不如宋狀元郎的名頭好使!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很艱鉅,但是沒想到任務會這麼艱鉅。
早知道就不在皇帝與范仲淹面前裝逼了。
要接下開封縣這個爛攤子,證明範仲淹的理論是對的!但是木已成舟,現在反悔也沒什麼用。
既然要做,宋煊就要做出一番政績來。
順便透過這個位置,幹掉對自己有“威脅”的人。
如果能推動小皇帝儘早親政,那更是重中之重需要做的事!
宋煊拿起王保送來的茶壺,用周縣丞的茶具給兩個手下斟茶:
“你繼續說。”
於高連忙道謝。
雖然他不明白宋煊為什麼泡茶都不碾碎了,而是直接沖泡。
畢竟按照大宋士大夫們的傳統,那鬥茶可是一件雅事。
宋煊作為狀元郎,又不缺錢,沒可能不會的。
於高心中的疑惑一閃而過:
“大官人,僅天聖元年到五年,光是開封府各縣上報到劫殺案便有三百多起,其中我估算了一下,六成是獨行客商。”
宋煊端起茶飲了一口,他其實遊學的時候,也遇到了。
許顯純不就是嘛。
他這種還算是輕的。
“許多客商可都是連屍骨都找不到的。”
宋煊點點頭,興許就做成人肉餡的包子,被賣出去了。
孫二孃的黑店只是個縮影,在大宋各地可是多了去。
天天說大宋是弱宋,誰都打不過。
但是民間風氣還是挺彪悍的。
五代十國的荼毒不是光靠著士大夫們矯枉過正,就能輕鬆挽回的。
像狄青這種十幾歲就殺人頂罪的,絕不在少數。
“大官人,第二類便是牢房裡經常抓的人了,那就是偷兒。”
宋煊讓牢頭毛朗給自己講一講有關偷兒的事。
偷兒這個職業非常古老,而且一直都不會消滅乾淨。
只會因為時代的進步而減少。
或者說傳統的技術與手藝傳承不下去了,無法應對新時代,才在特定的情況下逐漸消失。
但是在國外,那可是常見的很。
“好叫大官人知曉,東京城有一個名喚賽猿猴的偷,是賊頭。”
“據說此人能夠徒手攀爬七丈高的城牆,用浸過麻藥的竹管從窗縫吹入,使得整個屋子裡的人全都昏迷後行竊。”
“只拿人錢財,從不害命,時不時的還會把偷盜來的錢,都散給窮人。”
“他手下的換作是掏摸黨。”
“哦,何為掏摸黨?”
宋煊一下子就來了興趣,像有組織的小偷團伙,他小時候沒咋見識過。
但是知道自家老爹出門坐火車之類的,會把錢放在內褲的兜子裡,要麼就單獨縫在衣服內趁裡。
“好叫大官人知曉。”
牢頭毛朗給宋煊簡單的說了一下。
掏摸黨分工明確:有眼子望風,快手行竊,巧手解繩,啞子傳遞。
“這些人抓到過沒有?”
“回大官人,報案的也有不少,但是那賽猿猴不輕易收人。”
“還有模仿他們作案的,但是手藝不行被抓了,我才得知他們的分工。”
牢頭毛朗解釋了一下。
宋煊點點頭,看著兩個主要處理案件的人:“還有別的嘛?”
“別的就不多了。”
於高的話,毛朗也是贊同。
那些打架鬥毆被抓進來的,根本就沒必要提。
吃上一些日子的牢飯,就把他們全都放出去了。
因為這個時間,就可以申請新的補助,那些糧食自是要省下來,聚少成多,大傢伙分了錢,讓他們給點錢提前釋放出去。
全都是生財有道。
“那有沒有經濟犯罪?”聽著宋煊的詢問,於高與毛朗對視一眼:“大官人,何為經濟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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