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扶蘇之言,始皇帝未予評價,既未說對,也未說錯,又問道:“你如何看大秦如今對外之策?”
雖說扶蘇在地方上時,始皇帝未給他送過朝中最新最及時的政策訊息,但透過每月官報,扶蘇對大秦的主要政策還是有所瞭解。
對這個問題,扶蘇也思考過,知道父皇問他這問題的用意,如果是以前的他,很有可能出言反對大秦如今的對外之策:天下剛統一不久,父皇您就發兵攻打東胡、月氏,如此不恤民力,兒臣恐天下不安,且我大秦乃大國,當有大國氣度,對東胡、月氏這等異族,不該征伐他們,當先施以仁義,使之感念我大秦仁徳,怎好直接便動刀兵?這般做,會讓大秦在諸國中失仁義之名,以後還有哪個異族會誠心歸向大秦?但現在的壯漢版扶蘇回道:“以兒臣之見,甚好!”
始皇追問道:“好在何處?”
扶蘇道:“世界很大,非只有大秦一國,在大秦外還有廣袤土地,諸多國邦民族,我等以往視這些土地為蠻夷荒瘠之地,然現今卻知其等並不差於大秦,甚尤有勝出。”
“因而,某些事物若大秦不爭,便會為他國所取,待到日後,他國可能會憑這些事物為禍大秦。與其讓他國得之,日後禍害大秦,不若大秦現掌握先機,先取之以消後患!”
歷史上,華夏很多王朝會被侷限住,不是技術不夠,軍事不強,而是常懷著“外界皆是蠻夷之地,豈比得上咱天朝上國?”的想法,沒認識到外面那廣袤的土地不比華夏大地差。
再有某些人和思想有意壓制國家向外發展,使得諸多王朝常常是狠狠對內下苦工,不把目光向外看,以至錯過了大航海、地理大發現。
明朝如果再向外能多邁出幾步,大航海、地理大發現或許都將被改寫,那時都已能造出遠航的船隻讓鄭和七下西洋。
由於李念之故,扶蘇現在知曉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國邦民族很多,有些地方的條件並不遜於大秦,甚至還要超過。
扶蘇以往只是過於相信仁治,又不是傻,自然知道在這種情況該怎麼做,何況現在的扶蘇還有了改變。
聽到扶蘇的回答後,始皇帝還是未評價其所言對錯,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聽聞你帶回了許多書冊?”
聽始皇問起這,扶蘇道:“回父皇,那並非書冊,乃兒臣這一年多為秦吏的經歷和所悟,兒臣為防忘記,遂記錄下來。”
聞言,始皇點了點頭,不再繼續問扶蘇,而是道:“你離開咸陽時,未曾與奚嫚她們告別,現與她們團聚去吧!”
為讓扶蘇被下放到地方這件事保密,因此扶蘇離開咸陽時,連扶蘇的妻女都不知情。
聽始皇帝提起他的妻女,扶蘇怔了怔,快兩年了,他都沒見到自己的妻女,又怎能不想念?可礙於他和父皇間的約定,連封書信都沒法送給妻女。
扶蘇當即向始皇一禮:“兒臣告退!”
宜春宮內,扶蘇之妻正同幾名宮女做“女功”,這是大秦女子普遍都會的活計,也就是針線活。
幾人圍坐在一個火爐前,正就這爐火的溫暖做工,門開啟著,既是為了讓房間更明亮,也是因為據說這煤有毒,若緊閉門窗不通氣,屋內之人恐會中毒。
為了防止宮內有人中毒,每天都會有人專門過來提醒一遍,她們自然也不敢大意,在以火爐取暖時仍開著門。
忽然,正聚精會神做工的幾人感到光線似乎變暗了,像是有人擋住了光。
幾人忙循著光線變暗的方向一看,見是名男子站在門口,正是這男子的身體擋住了一些光亮。
男子面板黝黑、體格精壯、鬍鬚糙亂、身穿粗布衣,一看便知是個經常風吹日曬的大老粗,要麼是農人,要麼是力夫,要麼是工匠……反正不應是王孫公子。
宮裡何時有這等大老粗了?這人又為何會出現在宜春宮?
一名宮女當即站起身,衝男子喝問:“你是何人?可知此是何處?”
這名宮女也沒細想此人若真是個民夫,怎可能會隨意出現在大秦皇宮內,到了她們這裡,要真讓一個民夫都能隨便跑到這,那大秦皇宮的安保絕對出了大問題。
扶蘇本來是想給自己的妻女一個驚喜,所以故意沒讓侍衛稟報,但他沒想到驚喜沒給成,反倒被他宮內的宮女給喝問了,原本他醞釀的久別重逢的情緒都給宮女這聲喝問沒了。
扶蘇深吸口氣,看向這名宮女,笑道:“你是小桃吧?”
聽這人叫出自己的名,宮女睜大了眼睛,這糙漢認識自己?可她好像不認識這人啊?
只是再多看了幾眼後,叫“小桃”的宮女覺得這人好像是有點眼熟,感覺好像在哪見過,但又覺得不太像。
見此人似乎認識自己,宮女小桃語氣也溫和了些許,看著男子疑惑道:“你認識我?你究竟是何……?”
正在宮女小桃要繼續問時,扶蘇之妻奚嫚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神情激動:“您是……夫君?”
聽到扶蘇之妻話後,幾名宮女傻眼,尤其宮女小桃,這黑壯的糙漢是她們公子?
要不是這話出自夫人之口,她們必會厲斥說話者胡說,她們的公子哪長這樣,哪有這麼黑,這麼糙?她們的公子是陛下長子,出身高貴,氣質儒雅,面板白皙,容貌俊秀,身材挺拔適宜,沒這麼精壯,也不會穿這種粗布衣服。
可夫人是公子之妻,應當不會認錯,何況她們方才也覺得這男子眼熟,現聽夫人說他是公子後,越看越覺得像是。
難不成這個糙漢真是她們的公子?
只是這變化也忒大了些,原來溫文儒雅俊秀的貴公子,現竟變成一如民夫般的糙漢。
公子這些時日都去了哪裡?又為何會變成這般?
扶蘇點頭道:“是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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