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值正月十五,乃元宵佳節。
早晨卯牌時分,桃花泉軒內,姜念正伏案翻閱兩淮鹽政文書,忽見小南稟道:“大人,紫鵑來了。”
姜念抬頭,眉梢微挑:“哦?所為何事?”
小南搖頭:“她不肯說,只道要面見大人。”
“喚她進來。”姜念擱下文書,整了整衣冠。
不多時,紫鵑輕移蓮步而入,向姜念盈盈下拜:“給姜大人請安。”
晨光透過窗紗,映得她鬢邊一支銀簪發亮。
姜念道:“可是林姑娘有事?”
紫鵑偷眼瞥了瞥侍立一旁的小南,道:“姑娘打發我來問問,姜大人今日辰時幾刻去四並堂?”
昨晚姜念只說今日辰時再與林如海商議機密鹽政,還叫林黛玉望風,卻沒有具體說是辰時幾刻。
姜念聞言,唇角不自覺揚起,心道:“這林妹妹倒是有趣,昨晚叫她望風還不情願,今日竟主動問起時辰來了。”面上卻不顯,只道:“辰時二刻便去。”
紫鵑得了準信,福身告退。
出了桃花泉軒,腳步不由加快,很快就回了芙蓉館。
館內,林黛玉正對鏡梳妝,另一個丫鬟雪雁在旁伺候。
見紫鵑回來,林黛玉立刻轉身問道:“他如何說的?”
紫鵑笑道:“姜大人說辰時二刻過去,眼下離辰時二刻只剩三刻鐘了。”
林黛玉忙道:“快些替我理妝,莫要誤了時辰。”說著將一支白玉梅花簪遞給紫鵑,“今兒我要戴這個。”
紫鵑抿嘴一笑,一邊為林黛玉簪上白玉梅花簪,一邊道:“真是奇了。那姜大人又要姑娘去望風,姑娘倒還急切似的。”
“啐!”林黛玉耳根一熱,從鏡中瞪了紫鵑一眼,“你懂什麼!”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羞惱。
紫鵑見狀,更覺有趣,故意道:“是了是了,我愚鈍。只是姑娘往日最厭這些仕途經濟,如今怎麼……”
話未說完,忽見林黛玉轉頭投來一記眼風,忙住了口。
妝罷,林黛玉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朝陽初升,照得小荷塘裡的枯荷竟顯得熠熠生輝起來。
正看得出神,忽聽紫鵑道:“姑娘,時辰快到了。”
林黛玉忙整了整衣衫,對鏡又照了照,方帶著紫鵑往四並堂去。
走出芙蓉館時,晨風拂面,帶著幾分寒意,卻吹不散她心頭莫名的期待——今兒那臭姐夫又會與父親議到哪些機密鹽政?
當林黛玉攜紫鵑行至桃花泉軒外,不由駐足。
紫鵑見林黛玉望著軒門出神,抿嘴笑道:“姑娘可要進去瞧瞧姜大人可還在?”
林黛玉猛然回神,雙頰飛紅,急道:“休要胡說!他在不在與咱們什麼相干?快去四並堂……侍奉父親才是正經。”
話音未落,忽見姜念由軒內大步走出。
今日的姜念,依然身著侍衛官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腰間玉帶在朝陽下熠熠生輝,更顯得氣宇軒昂。
見林黛玉立在軒外,姜念先是一怔,繼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一笑卻似燙著了林黛玉,她慌忙轉身欲走,卻聽身後傳來清朗的召喚:“林妹妹。”
林黛玉聞聲,也不好裝作沒聽見,便駐了足,回身時連耳根都紅了,低聲道:“我……我要去侍奉父親……”
姜念大步上前,日光下仔細打量林黛玉,見她今日特意精心妝扮過,身著淡紫色繡折枝梅花緞面襖,下系月白色百褶裙,髮間一支白玉梅花簪,襯得人如新雪初霽,清麗絕俗。
他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讚賞。
林黛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指尖將帕子絞了又絞。忽見姜唸對紫鵑道:“你且退避。”語氣不容置疑。
紫鵑看向林黛玉,見林黛玉雖臉上羞紅卻不則聲,只得退到三丈開外,卻不住朝這邊張望。
“林妹妹。”姜念壓低聲音,“往後我喚你‘林秘書’可好?”
林黛玉一怔:“林秘書?”
這個稱呼著實古怪。
這個時代,“秘書”一般指的是掌管機密文書、典籍檔案的官職或機構。
姜念笑道:“你昨晚既聽聞我的機密,今日更要知曉更多,喚作秘書,倒也貼切。只是這稱呼不便為外人知曉,只在私下這般叫你,如何?”
林黛玉沉吟了一會兒,心中覺得這個稱呼倒也新奇有趣,嘴上卻道:“不要!”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倔強。
姜念忽地板起面孔,沉聲道:“不要也得要!我先去四並堂,林秘書快些跟上,莫誤了我與你父親的鹽政大事!”
話音未落,人已走出數步。
林黛玉呆立原地,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那“林秘書”三字在耳畔迴響,既羞又惱,卻另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紫鵑忙趕過來,好奇道:“姜大人與姑娘說什麼體己話了?”
“沒說什麼!”林黛玉突然發作,“要你多管閒事!”
說罷甩袖便走。
紫鵑被呵斥得莫名其妙,委屈地想:“必是姜大人又惹惱了姑娘,姑娘不敢與他置氣,倒把火撒在我身上,真真冤枉!”
林黛玉快步前行,心頭亂如麻——那臭姐夫時而溫言軟語,時而疾言厲色,真真叫人捉摸不透……
紫鵑追上來,小心翼翼道:“姑娘慢些,仔細腳下……”
林黛玉卻不理會,只顧往前走,忽又駐足,想著:“那臭姐夫待我這般,我才不要為他望風呢!”於是轉身欲走回芙蓉館,卻又忽然駐足,想著:“罷了!既是鹽政大事,倒是不好怠慢的,也會惹父親不喜,我……我是為了父親才又去望風的,可不是為了他,哼!”
紫鵑已追了上來,道:“姑娘愣著作甚?”
“要你多管閒事!”
林黛玉說罷,又甩袖便走。
紫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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