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自己都明白的道理,太上皇如何不知,銘德露出遲疑。“不行。”
銘德輕輕拍了自己一耳光,心裡想到自己得回去賣個好,不能把事情做絕了,誰知道未來會怎麼樣,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好。
賈府這樣的門楣,無論朝廷怎麼變化,終歸不容易倒的。
越想越覺得如此,銘德越發的後悔。
銘禮越發後悔。
“早知道那王信如此出息,兒子平日裡應該多與他接觸接觸。”
跟在戴權身後,聽完乾爹的話,銘禮惋惜道:“此事說起來,兒子還見過此人。”
銘禮說起當初在京營練兵,王信練新軍試火器的舊事。
“轉眼間已是三年前的事,兒子當時雖覺得此人不錯,有些本事,當時還支援了他,只是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出息,真是悔啊。”
銘禮一臉懊惱。
戴權笑道:“太上皇都沒有料到的事,你又如何料到。”
戴權心裡一直認為,世間聰明人不過太上皇。
太上皇當初也認為王信有本事,不也是和銘禮現在一樣麼。
王信的本事的確大。
也不知道此人是怎麼練出來的。
打倭寇有一手。
對付胡人也有一手。
倭寇在南邊,胡人在北邊,他們的短板,王信彷彿門清似的。
別人都還在分析來分析去,猶如盲人摸象,他卻早已洞悉一切,每一步都把倭寇和胡人踩得死死的。
那個鴛鴦陣。
說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實則真是專克倭寇的大殺器。
別人都想不出來,偏他想出來,這就是本事了。
對付胡人也是如此。
以商治胡,虧他想得出來。
這些事情做出來才知道厲害,沒做之前,誰能知道呢?彷彿他親眼看見過似的,每一步都走的毫不猶豫,這方面連太上皇也自愧不如。
“此人的確有帶兵的本事,倒像兵仙似的人物。”
“要兒子說,更像是兵聖。”
銘禮想起此人的做派,以及聽過的名聲,忍不住笑道。
戴權露出遲疑。
“兵聖可不好做。”
“別人不好說,此人背後有張閣老支援,如今連乾爹都被張閣老說動,有乾爹和張閣老的扶持,就算是條狗,也能把他扶起來。”
銘禮狂妄的說道。
戴權卻沒有乾兒子的樂觀。
乾兒子眼光只有京城。
戴權卻知道大周面臨的危機不小,如那胡患。
胡患的威脅,並不是沒人看見,相反有不少人上奏疏,包括翰林院的年輕翰林,地方上的御史知府等等,誰都咋告訴朝廷,胡患的威脅有多大。
只不過威脅畢竟是威脅,很多事情朝廷不到迫在眉睫,也實在是力有未逮。
終歸是爛攤子太多。
比爛罷了。
“人家打了南安郡王的人,換個人試試?如今人家的人被打了,還要登門道歉,連郡王們都能看出此人的分量,你呀,眼光要看得遠一些才好。”
戴權隱隱的告誡道。
周道豐有個張吉甫,太上皇說張吉甫還是愣了點,有些個不足。
自己是看不出來的。
張吉甫的本事大得很。
自己不敢和周道豐比,自己的乾兒子裡,最出眾的就是這個銘禮了,可還是短板太顯,頗有些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的性子。
真以為皇宮裡就能說得算了。
“乾爹說的是。”
銘禮不敢反駁,乖乖的說道。
心裡頭想的是沒有張吉甫和乾爹的支援,甚至太上皇的放縱,那王信算老幾?
再有本事又能如何。
不過自己沒必要犟,那王信終歸是個人才,已經值得自己拉攏了。
花花轎子眾人抬。
就當說好聽話了不是。
戴權知道乾兒子的性格,越是如此輕易改口,大半是心裡沒當回事,無可奈何嘆了一聲。
看到乾兒子心煩。
戴權一個人回宮,到了太上皇身邊,小心翼翼的靠近。
太上皇曬著太陽。
朝廷的事情,除了最緊要的事情之外,太上皇一概不問,全部交給了內閣和司禮監。
周道豐也不問世事。
內閣裡頭是張吉甫,也就是說朝廷的事情,如今大半是張吉甫和自己商量著辦。
戴權很清楚太上皇需要自己做什麼。
盯著張吉甫。
張吉甫也很懂事,對司禮監非常聽話,不在乎清流的非議似的。
如此給面子,戴權當然給予回報。
不知不覺。
張吉甫入閣之後,司禮監和內閣權勢不光大大增加,雙方的關係也進入了大周朝最和睦的時期,權勢也達到了頂點。
“嗯。”
太上皇呻吟了一聲。
他實在是懶得費心思了,可心裡的不放心,又讓自己無法放下,露出煩悶的神態。
戴權輕車熟路的掀起袖子,緩緩撫摸太上皇的額頭。
“嗯。”
過了一會,太上皇恢復精神,悶悶不樂道:“張吉甫找了你?”
“是找了奴婢。”
戴權主動說道:“張閣老很關心宮裡的事。”
什麼事情都不會瞞太上皇。
至於張閣老的心意,是不是犯了忌諱,包括牽扯自己,會不會引起太上皇的猜忌,戴權都不在乎,不瞞著太上皇,是他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事。
太上皇沒在乎。
張吉甫的心思,他早就看穿了。
包括那王信。
什麼以商制胡,不就是放任大戶做大,以獲得大戶支援麼。
都不是忠臣啊。
只不過天下哪裡有許多的忠臣。
一個個後起之秀,怎麼會對自己這樣一個老人會有忠臣。
越是聰明人越是不信這一套。
但是聰明人有點好,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不會像蠢人一樣犯蠢。
總比巴不得自己趕緊死的人要好不是。
見太上皇沒說話,戴權鬆了口氣,整個人也舒緩了下來。
張吉甫的想法。
真的很誘人。
戴權已經心動了,只是擔憂太上皇。
果然如張吉甫所言,太上皇不會反對,因為太上皇不在乎。
這些聰明人太可怕了。
戴權突然有些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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