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不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人,他是誰的的人?林如海的人?”
張吉甫溫和的問道。
賈雨村連忙解釋:“他姓王,是王家的人,部臺應知道我的來歷,恩主雖是賈府,實則是王公,因此此人不算是我的人,也不是林如海的人。”
“那他是王子騰的人?”
張吉甫耐心的問道,絲毫沒有不耐煩。
賈雨村如實的回話:“王公是怎麼想的,我也不知,不過我大概能猜一猜。”
“請講。”
“王公此人最重家族,此子姓王,一筆寫不出兩個姓,林如海說此子頗為有才,以王公的心性,必然會為他鋪路。”
“既如此,為何不召去西北?”
“可能因為顧忌吧,畢竟任人唯親的事,不好做的太過份。”
聽到賈雨村的解釋,張吉甫不置可否。
任人唯親算什麼事。
誰不是用自己人?不用自己人才是腦子壞了。
不過呢,王子騰的做法風格,自己倒是有所耳聞,何止是任人唯親,家裡的一條狗都恨不得給個官身,但凡是王家人去上門投靠,沒有一個會失望而歸。
本來嘛。
世家本就是如此做派,權力尋租而已,賈府還不是,只不過王子騰做的太過分了,所以才不好把此子召喚過去吧,而且又出了五服。
張吉甫不懂在此處,於是請教道:“既不拉攏,又暗中鋪路,這是為何?”
“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王公一向如此。”賈雨村不好說恩主的壞話,可內心仍然有些鬱悶,他們這些不姓王的怎麼辦?就因為姓王,絲毫功勞都沒有,就能擠入王公身邊,而他們這些外人辛辛苦苦的建立功勞,卻不如別人姓王。
其實王公什麼都好,唯獨此事上,實在是令人無語,頗令人離心。
“哦!”
張吉甫恍然大悟,感嘆道,“原來是個封建大家長啊。”
賈雨村佩服無比。
一句話把王子騰道透了。
可也更令人忌憚。
不愧是首輔周道豐的門生,賈雨村內心警惕。
“這樣的性格挺好,很容易收攏人心,可也有不足,畢竟人性是無法滿足慾望的,不顧下面人的真心想法,一味的強硬,積少成多,天長日久,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不滿,不是長久之道啊。”
張吉甫邊說邊看了眼賈雨村。
賈雨村坐臥不安,彷彿被人看穿了,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好,連忙說道,“所以部臺明鑑,此子並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林如海的人,許多事是他自己的主意。”
張吉甫點了點頭。
賈雨村見狀,鬆了口氣,被張吉甫盯上,自問自己看透世道,可依然冷汗直流。
張吉甫笑道:“無論他是誰的人,總是你們一派的人,我也不能去找他的麻煩,以大欺小難以服人,倭寇是徵也好,是撫也好,皆不出我手心,不過呢,你們壞了我一事,他日我也要壞你們兩事。”
賈雨村慌了,驚的起身,開口要辯解。
張吉甫抬起手,止住了賈雨村。
“坐下。”
賈雨村坐了回去。
張吉甫盯著賈雨村,寧靜的眼神彷彿無底洞般,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做人最講公平,誰幫我一事,我幫誰兩事,誰壞我一事,我壞誰兩事,如果你們覺得不服,大可報復回來。”
賈雨村低下頭,苦笑道:“不敢不敢。”
見賈雨村服軟,張吉甫才又說道,“他到底是個小人物,我也不會拿他怎麼樣,倭寇的事也不是大事,就如此吧。”
賈雨村又鬆了口氣。
眼前的張吉甫實在是令他難安,不敢過多逗留,匆忙告辭離去。
屋內恢復了安靜。
美女如雲,彷彿靜止。
張吉甫的眼神彷彿活了過來。
勳貴。
終歸是個麻煩。
劉儒並沒錯,只是皇帝也是個麻煩,這些個麻煩,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讓天下民自己管自己,好讓天下太平呢。
張吉甫又恢復了空洞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沒有什麼事比規矩重要。
無規矩不成方圓。
林如海是個聰明人,可根子還是勳貴,不可信。賈雨村這個人可惜了,天真的時候太天真,入世後又太沉迷,世間難得清者啊。
不久。
屋內重新響起了美妙的小調。
賈雨村離開這座幽靜的園林,乘坐馬車回府,回去後沒有耽誤,當即把今日的情況寫了下來,命人連夜送去揚州。
金陵是什麼地方?豈是下面人可以胡來的地方。
那王信到底要不要管,林如海必須給個準話,如果不聽話,趁早丟出去自生自滅,張吉甫說要壞他們兩件事,幸虧指出不會是大事,否則自己連覺都睡不著了。
安逸了幾年,賈雨村不想惹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