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寂靜得有些不同尋常,幾乎在離開軍營的那一刻,他便產生了一種被人盯上的強烈預感,大街上看不見一個行人,儘管這個時間帝都的多數人都已入眠,但戰士的直覺卻還是讓他察覺到了危險的迫近。
聖魔導士的報復,抑或是埃什親王在憤怒之下失去了理智?
他的手輕輕懸在腰間的細劍之上,輕輕嘆息一聲。
無論出現在他面前的是誰,結局都不會有任何區別。
“帝國最強的男人”、“聖魔導士”……
這些不過都是為了迎合愚昧無知的平民而設下的稱號,和真正經歷過生與死廝殺,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的人來說,那根本算不上什麼。
當他走過第三個街口的時候,腳步聲不期而至。
在那黑暗深處浮現出了一個人影,看起來是一個女人,卻幾乎在現身的瞬間就讓統領心生警覺。
危險。
以及令人血脈僨張的興奮感,那只是只有在旗鼓相當對手身上才能引發的戰意。
既不是勇者小隊的成員,也不是那些大貴族豢養的以殘虐為樂的殺手,他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同樣從無數屍骸中爬出來的血腥味。
最完美的身材,以及……
在那完美身材背後若隱若現的猶如一把出鞘利劍的氣場。
懸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顫抖,他竟然不知道帝都還隱藏著一位這樣的強者。
緊接著,統領看見了和他相似的紅色長髮,被束成了英氣的單馬尾懸在身後,她的腰間也佩戴著一把騎士劍,還有一支出自大工匠之手的火銃,這樣的人,會是那些大貴族手下的殺手麼?
不,絕對不可能!
這樣的人絕不會屈從於任何一位“主人”,願意像一隻莊園裡的看門犬那樣活著。
統領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決定放下一切的猜忌,不再去考慮對方的身份與來歷,而是全身心地投身到這場即將到來的廝殺之中。
就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女人動了,她頃刻間拔出了腰間的物品,那出鞘的利刃直至他的咽喉。
然而統領卻硬生生的停下了拔劍的動作,而是抬起手,接住了女人遞來的物件。
“老威爾克麵包房的硬麵包,一銀羚三個。”
女人冷冷地望著他,“拿著吧,我能看見你內心的飢餓。”
不知為何,眼前的女人似乎很能理解他作為帝國軍統帥的感覺,那種大半夜被完全不相干的人叫去兵營頤指氣使,走出兵營時已是深夜,街上連一個吃飯的地方都找不到的無力感。
所以她帶來了最能頂飽的硬麵包。
“你……究竟是什麼人?”
預想中的戰鬥並沒有到來,因為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紅髮女人看起來似乎已經準備回家了。
這女人……
難道是在麵包房上班麼?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只是來專程見你一眼。”
實際上兩人擦肩而過只持續了十多秒,女人也沒有站定下來和他閒聊的意思,統領側過身望著步入黑暗的女人,她邁著瀟灑的步伐,她頭也不回地向他揚了揚手,“真沒想到你是個男人。”
???
這是哪門子的問題?
這絕對是帝國軍統領聽到過的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問題,他從加入帝國軍的第一天就是男人,而這根本算不上什麼秘密,那個女人的打扮看起來像是一位騎士,可如果她是騎士,就該聽說過有關他的事蹟。
不過話又說回來,硬麵包還挺好吃的,尤其是在大半夜飢腸轆轆的時候。
他看了看已經消失在黑暗深處的紅髮女人,又津津有味地咀嚼了幾口硬麵包,回過身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沒走出幾步,他又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瀰漫著的血腥味引起了他的注意,而這一次他知道這絕不是幻覺,血腥味的源頭是女人來的方向,它來自黑暗幽深的小巷深處,統領追尋著血腥味的源頭,朝著小巷深處一步步走去。
不多時,微弱的哀嚎聲鑽進了他的耳朵。
東倒西歪的佔據了整個小巷,十幾人的身體猶如肉團一般纏繞在一起,處於“肉團”中心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他被困在肉團裡一動不動,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也被人給打腫了。
那原本英俊的五官此刻在毆打下變成一張豬頭。
統領一眼就認出了青年的身份,畢竟在帝都沒有人不認識眼前的青年。
法比烏斯-辛普勒。
埃什大公的兒子,未來辛普勒家族的合法繼承人,而和他一起組成“肉團”的則是他的貼身護衛,其中還不乏兩位劍士職介的超凡者,這兩人也是受傷最嚴重的,他們五官已經腫得擠在了一起,連發出聲音都變得極為困難。
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之外,空氣中還瀰漫著強烈的酒氣。
他都能猜到在他到來之前這裡發生過什麼。
一定是法比烏斯被那個紅髮女人的美貌所吸引,試圖用酒將她灌醉,但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卻根本辨認不出那個女人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塞德里克,你來得正好!”
法比烏斯腫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嘟噥著,“抓住那個紅頭髮的女人,不要放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