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也知戰場瞬息萬變,自己再是擔心也得耐心靜候,加之心力的確憔悴,便讓兒子錫經替他將被褥放下,便在這撫臺大帳將就一晚。
次日天還未亮突然降下大雨,豆大雨點聲令得朱珪早早醒來,隨手披了件衣服站在帳中看那連成一線的雨勢既喜又憂。
喜的是這場遲到的大雨將有效緩減災情,真乃久旱遇甘霖,憂的是這場大雨是不是會影響官兵平亂。
畢竟,大雨會讓官兵的火銃難以擊發,也會遲滯官兵的攻勢,若因這場大雨導致官兵無法將白蓮教匪第一時間平定,那後續變數便多了無數。
鎮口處,兩盞氣死風燈在門簷下被狂風吹的劇烈搖晃,幾十名被雨聲驚醒的撫標士兵躲在廊簷下有說有笑,鎮子裡的居民大多都外出逃荒去了,這會住在房子裡的都是隸屬巡撫指揮的標兵,有五六百人。
正當士兵們說著這場大雨來得如何如何好時,遠處的雨幕深處突然傳來急促蹄聲,旋即數十騎黑影直抵鎮口而來,馬蹄鐵的脆響驚得鎮口處撫標士兵緊張的將手按在刀柄上,唯恐來的是白蓮教匪。
“此地乃撫臺行轅,來人下馬,不得擅闖!”
值守此處的千總出於職責將斗笠往頭上一戴冒雨帶人衝到鎮口厲喝阻攔。
“籲!”
疾馳而來的騎士聽了前方喊叫立即勒馬,那千總透過雨幕看清來的人都是與他們一樣身穿官兵衣服,當即朝身後張弓士兵揚了揚手:“自己人!”
持弓士兵聽了忙將弓放下,隨手將箭枝放回壺中。
眾騎士們這時已經下馬,冒雨牽馬來到鎮口,待近了,千總眼神陡的一變,因為當先數人雖然都頭戴斗笠,但身上赫然穿的是被雨水浸溼的黃馬褂!
京裡來的?
千總不敢怠慢,趕緊上前準備詢問對方的身份和來意,未想沒走幾步對面卻是傳來洪亮聲音:“巡撫大人到,爾等還不參見!”
巡撫大人到?
千總被這聲音聽的愣住:撫臺大人不是在鎮子裡麼,什麼時候出去了?
下意識朝身後鎮子看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樣子,待回頭時來人已經到了跟前,除了幾名身穿黃馬褂的侍衛外,人群中竟有與他相識的十幾個隨副將李忠北上平亂的軍官。
“安千總,你莫要傻愣著,還不參見新任撫臺大人!”
說話的是安千總認識的撫標另一千總劉大虎,此人平日沒少與他耍錢喝酒。
另有幾名撫標軍官也朝安千總點頭確認。
“新任撫臺大人?”
安千總再次驚住,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後一眾士兵也都發懵,不知發生什麼事。
這時人群中有一身穿黃馬褂的年輕人在眾人簇擁下來到那安千總面前,看著被雨水打溼的安千總與其手下,淡淡道:“本官趙有祿,奉聖命署理安徽巡撫一職。”
“啊?”
反應過來的安千總顧不得多想,趕緊“叭叭”打袖,單膝跪在泥地之中恭聲道:“卑職安得順參見撫臺大人!”
“參見撫臺大人!”
見狀,一眾傻立著的撫標官兵趕緊上前行大禮,糊塗歸糊塗,這大禮還是要行的。
“都起來吧,”
趙安看了眼陪他一起來的明安泰和蕭景倫,伸手將戴在頭上的斗笠摘下,露出清晰可見的面容,對已經起身的安得順道:“朱珪現在何處?你速領本撫前去,朝廷已將他革職,皇上另有旨意於他。”
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剛剛聞聲趕來的朱珪幕僚汪兆興手中的油紙傘“啪嗒”一聲墜地,旋即被風吹得滾來滾去。
東翁,被革職了?
臉色煞白的汪兆興,呆呆看著正向鎮中走來的新任巡撫一行,四周只聞雨點拍打在房頂的“噠噠”聲。
於風聲、雨聲的伴隨中,趙安平靜向鎮中走來,不時有屋簷下躲雨計程車兵屈膝跪地,“參見撫臺大人”的聲音猶如電波一樣向前傳遞,直至傳入那不肯入住民宅的前任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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