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和顏色都要偽裝。這泥腥和腐葉味能掩蓋我們的人氣。”劉英看著蔡琰瞬間變得“灰頭土臉”,卻難掩那雙清亮眸子裡的堅韌,心中微動。
做完這些,巨大的疲憊感和失血帶來的虛弱感陣陣襲來。
劉英靠著樹幹滑坐在地,喘息粗重。
“劉君,你的傷……”蔡琰蹲下身,眼中滿是擔憂。
她小心解開被血水浸透的布條,傷口因溪水浸泡有些發白外翻,看得她心頭一緊。
“無妨……死不了。”劉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倒是你,跟著我受這顛沛流離之苦……”
“劉君此言差矣!”蔡琰打斷他,語氣異常認真,“若非劉君率軍相救,琰早已身陷北地,生不如死。今日能助劉君脫險,是琰之幸!何言受苦?”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在附近草叢中尋找,很快採回幾株熟悉的草藥——白茅根、車前草,還有幾顆深紫色的小漿果。
她熟練地嚼碎草藥,重新為劉英敷上包紮,又將漿果遞到劉英嘴邊:“劉君,快吃幾顆。此果名‘龍葵’,雖微毒,然熟透者少量可食,能暫緩飢渴,補充氣力。那邊還有幾叢‘救荒野豌豆’,嫩莖葉亦可嚼食。”她指著不遠處一片藤蔓。
劉英看著手中的紫色小漿果,又看看蔡琰沾著泥汙卻神情專注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認出這正是後世常見的龍葵,熟果確實可食。
“文姬姑娘不僅精通典籍,竟連山野草木、療傷覓食也如此熟稔?”劉英由衷讚歎,將漿果放入口中,微甜帶澀的汁液滑入喉嚨。
蔡琰微微低頭,一邊嚼食著苦澀的豌豆苗嫩葉,一邊輕聲道:“家父遭禍,流落北地,輾轉求生……若不知些山野之物,早成餓殍了。倒是劉君,”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劉英,“身處絕境,重傷在身,猶能冷靜如斯,觀星辨向,設伏偽裝,消蹤匿跡……此等臨危不亂、智計百出的氣度,絕非尋常軍司馬所能有。劉君……究竟是何人?”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劉英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看著蔡琰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清澈眼眸,沉默了片刻。
“我是何人,日後你自會知曉。”劉英避開了直接回答,“此刻,我只是一個需要與你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的……同行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幽暗的叢林:“追兵隨時可能尋來。我們不能在此久留。文姬姑娘,依你之見,接下來該往何處去?是尋路儘快與鵬舉他們匯合,還是……暫避鋒芒,在這山中周旋?”
他將選擇權交給了蔡琰。
這份在生死關頭依然保持的尊重與信任,讓蔡琰心頭一震。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谷中激戰方歇,匈奴人必在四處設卡搜捕。我軍主力動向不明,貿然尋找,恐再入羅網。此谷隱秘,又有水源,不若……暫作棲身,待劉君傷勢稍穩,探明外界情形,再圖後計?”
她引用了《孫子兵法》中的話,“‘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與其疲於奔命,不如暫匿形跡,以待敵之隙。”
“好!‘致人而不致於人’!文姬姑娘深諳兵法要義!”劉英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就依你之言!我們就在此谷中,與那於夫羅周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