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業正在門口跟村頭的閒散青年打牌的時候,看見宋鐵挑著兩個裝滿了魚的竹簍回了家。
拋開自己想賣掉侄女這事不談,自己也算宋鐵的血親,撈到了好東西,怎麼著也應該給自己意思意思。
所以他把牌一甩,揹著手回了家。
要是侄子送魚上門,找不到人多尷尬。
但是他坐在門口,煙都抽了好幾筒,就是不見宋鐵拿魚過來。
直接過去要吧,自己作為長輩抹不開這老臉,再說宋鐵那體格,自要把他惹急了,自己跟兒子一起上都打不了一個來回的。
自家晌午就幾個玉米麵窩窩頭配鹹菜,就麼口曬的幾條魚乾,還得等著過年吃。
林家送來的東西,因為說親失敗給人退了回去,本來已經快忘記肉味的饞蟲,被昨天那大鵝一刺激,鬧得更歡了。
宋鐵這上不的檯面的村溜子家居然弄到了河鮮?憑什麼?
要知道太白山冷水氹裡的魚,生長緩慢,肉質緊實,鮮美無比。
在趙家老頭出事之前,自己也是吃過的,那雪白的蒜瓣肉,至今想起仍然讓宋建業咽口水。
“爸,好香啊,誰家做魚呢?”宋青山從外頭晃盪回來,抻著腦袋,狗一樣聞著飄來的魚肉香。
“宋鐵他們家,剛剛我看見他挑著兩竹簍凍魚回來了。”
“那孬種還敢上山找氹子撈魚?”宋青山輕蔑一笑。
“你別管他敢不敢,現在宋芳正燉著魚呢。”宋建業有時候也很氣,自家兒子就會動動歪腦筋,耍嘴皮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對門吱呀一聲,宋鐵拎著兩條巴掌大的鯽魚出來了,宋建業拉著兒子躲到門後。
看樣子宋鐵這小子良心未泯,得了好處還知道給大伯分點。
雖然兩條魚小了些,少了些,至少證明他有孝心。
這樣的話要是吃完了,再去要,宋鐵不該不給。
但是兩父子就看著宋鐵,拎著魚走遠了。
“爸,怎麼辦?”
“他都走了,屋裡就宋芳一個妮子,過去要就是,到時候就算宋鐵回來了,吃也吃了,也不會怎麼樣。”
畢竟自己是宋鐵親伯,他總不至於打一個長輩吧?
等宋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宋建業揹著手,推開了宋鐵家的門。
宋青山聞著味,也跟了上去。
宋芳正在院子裡,把剁碎的葛根放進裝著水的桶裡敲打,把澱粉錘出來後,只要沉澱下來,再晾乾,可以拿來衝葛根糊糊,也可以晾曬粉條。
鍋裡是兩條野生鯽魚,燉湯之前宋芳熗了鍋,稍微幹煎了一下,所以現在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奶白色的湯。
廚房的柴堆上掛著十幾串凍硬了的魚,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銀光。
宋青山咂了幾下嘴,兩眼閃著青光,這小半年來,自家就昨天吃了頓好肉。
要不是因為堂妹不肯嫁給林家,自己家裡的伙食也不會急轉直下,恢復了窩窩頭鹹菜。
這時候堂妹反而心安理得地吃起獨食?
“芳子,你做什麼呢?”宋建業進來,看見院子裡的桶裡裝著魚鰓,猩紅鮮亮,顯然是鮮魚身上掐下來的。
“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宋芳沒好氣地把話懟回去,哥哥冒死上山弄回來的東西,一點也不能給他們。
“哎!你怎麼跟我爹說話的?!你這有娘生沒娘養的!”宋青山梗著脖子叫罵。
“你說什麼呢。”宋鐵語氣平淡,從馬車上翻下來,手裡握著馬鞭,宋青山一看他回來,就躲到宋建業背後縮起了脖子,不敢再出聲。
“鐵子你回來了。這不聽說你上山了,擔心你受傷過來看看麼?”宋建業堆上笑,眼睛卻盯廚房。
宋鐵轉了個圈。
“好了,看也看完了,我沒事,回去吧。”
“好侄兒,那你是不是抓到魚了?”
“抓到了,不少呢。”
“那給大伯分點唄?”
宋建業兩眼放光。
“為什麼?”宋鐵冷笑。
“你這麼多年吃我們家用我們家的,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懂事?”
宋建業眼睛瞪得溜圓。
“爸,柴堆上好多魚!”一直龜縮著的宋青山,看見了廚房裡的魚串串。
“不說三天後把錢給你們結了麼。”宋鐵一把薅住要往廚房跑的宋青山,像小雞仔一樣把他拎回來。
此時門外來了幾個看熱鬧的,正是那些跟宋青山遊蕩的閒散青年。
“哥幾個,宋鐵今天撈到了魚,好多呢!”
宋青書看見好兄弟來了,腰桿子硬了起來,招呼他們進來。
“真的?!”
“我聞到味兒了!臥槽葫蘆子!多少年沒吃過了。”
那幾個青年圍著就要衝進廚房,宋芳堵在門口,眼看著那幾個牲口就要伸手扒拉宋芳,宋鐵腦門跳起了青筋,衝上去就是一腳。
“哎喲!”那幾個青年坐倒在地上哀嚎。
“哥幾個,咱一起上,就不信今天吃不到肉!”宋青山大喝一聲,那些村溜子一聽,紛紛站了起來,圍了過來,往廚房拱。
“怎麼說也是同村的兄弟,有好東西應該分一分。”
“做人不能那麼自私嘛,虧我們以前還把你當好兄弟。”
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宋鐵把宋芳護在了身後,伸手摸到了旁邊的菜刀,宋芳也拿起了掐魚鰓的剪子。
圍著的幾個人滯了滯,若是以往,這樣恐嚇幾下,宋鐵早就站都站不穩了。
而現在的宋鐵眼神淡漠,彷彿下一秒把菜刀砍在他們頭上,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這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能有的眼神?
“你們幹什麼呢?”
張知禮推門進來,看見一群人正圍著自己的小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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