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第407章 學徒們的選擇

凋零的白骨鋪就了這條血腥之路,試圖吞噬他們的混沌迷宮一時間竟是“消化不良”了。

當然,這也與阿里斯特需要分出大量的力量抑制科林親王有關。

畢竟他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同為鑽石級的科林突破阻隔殺到迷宮核心所在的樓層。

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他也只能驅使最低階的怨嚎者去狩獵那些學徒了,甚至無暇蠱惑新的“狂信者”。

當最後一批倖存者終於抵達東區避難點時,最初跟隨學徒們的那三個亡靈,已經沒有一個還站著了。

避難點內,劫後餘生的學徒們沉默地聚集在一起,心中五味雜陳,氣氛壓抑而沉重。

如果是一般的亡靈,即使是於危難之中拯救了他們,他們也斷然不會像現在這般心情複雜。

但偏偏,那些亡靈根本不像是亡靈,而像是活生生的人……

一名女學徒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它們……為什麼要救我們?”

里奧握緊了手中那根“川了衣服”還給他的魔杖,低聲回答:“我不知道……但他們戰鬥的樣子,不像沒有意識的魔物。”

頓了頓,他抬起頭,試著用那尚不成熟的知識解釋這種現象。

“或許……他們也是一種生靈,只是我們暫時理解不了?”

另一位被救的法士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的說道:“沒錯,他們甚至會開玩笑……雖然我完全聽不懂那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女學徒看著遠處一具剛剛重組身體、又立刻衝向戰場的骷髏,複雜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無論是教堂的牧師還是學邦的魔法師,都告訴她亡靈是邪惡的存在,是每一個聖西斯的子民的敵人。

但……

事實真是如此嗎?

一千年前的歷史對於聖西斯的信徒來說是一段諱莫如深的記憶,但唯獨一件事情即使是最極端的信徒也無法否認。

無論是因為不夠虔誠無法上天堂,還是因為亡靈法師的蠱惑或者自己聽信了地獄的讒言,這些亡靈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他們也曾是人。

他們當然也都有自己的罪。

但這並不意味著,聖西斯就是聖潔無暇的。

……

在玩家們的掩護下,大多數魔法學徒都撤到了迷宮一層的撤離點,在助教們的掩護下獲得了暫時的安全。

不過——

也並非所有人都逃出生天。

仍然有一小部分的學徒徘徊在迷宮裡,既沒有玩家的掩護,也沒有遇到巡場助教,在恐懼中孤立無援。

譬如庫爾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從未想過英明神武且前途無量的自己會如此狼狽,不但在迷宮第一層就失去了試煉資格,甚至連活下去都成了一種奢望。

就在剛才,因為怨嚎者的圍攻,他在混亂中與助教和隊友失散了。

之前陷阱裡的那幾只該死的酸液史萊姆毀掉了他的一切,包括那身象徵著榮譽的法士長袍和心愛的魔杖。

此刻,他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就是巡場助教丟給他的一條粗糙毛毯。

紅霧在走廊裡瀰漫,遠處傳來陣陣令人不安的嘶鳴。他蜷縮在牆角,又冷又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身上還有一枚金幣沒有被史萊姆吃掉。

這是他從迷宮中撿來的最後財產。

雖然此時此刻的他無比期望,握在手上的不是金幣,而是一枚魔晶或者一根魔杖。

那至少能帶給他一點聊勝於無的安全感。

‘必須想辦法弄一根魔杖來……’他咬了咬牙,在心中默默想著,同時焦急地環顧四周。

在這裡繼續等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抱著這最後的希望,他裹緊毛毯起身,開始小心翼翼地在迷宮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也許是聖西斯聽見了他的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迷宮的一處拐角,居然看到了一個掛著“官方補給點”牌子的簡陋攤位。

三具骷髏正左顧右盼地看著周圍嘀嘀咕咕著,似乎在商量著要不要逃跑。

聖西斯在上!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古怪的場面,最低階的骷髏兵居然會做買賣了!

“我們是不是該撤了……”

“我琢磨著也是……這兒的氣氛給我一種不好的感覺。”

“收攤收攤!”

模糊地聽見了三個骷髏兵的交談,庫爾斯心中一喜,也顧不上這場景有多詭異,立刻衝了過去。

三個骷髏兵被突然竄出來的活人嚇了一跳。

不過當他們看到他這幅悲催的造型,頓時又忍不住笑了。

【知識學爆】:“哥們兒你這是被打劫了?”

【去碼頭整點海鷗】:“哈哈哈哈!連一件衣服都沒給你留?哪個狗幣這麼壞,你告訴我們一下,我們替你嘲笑他。”

庫爾斯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也聽不懂他們在說啥,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你們……真的是默克導師設定的補給點?”

【哥譚好市民】不耐煩回道。

“當然!牌子上不是寫著麼,你不識字嗎?”

“我,我只是有點兒不敢想象,”庫爾斯漲紅了臉,接著又急匆匆地問道,“你們都賣些什麼?”

【知識學爆】樂道:“什麼都有,你得先告訴我們,你的需求是什麼。”

庫爾斯立刻說道,聲音激動而懇切。

“魔杖!我需要一根魔杖!你們有魔杖嗎?!”

“魔杖?啊,當然有……我找找。”

玩家“去碼頭整點海鷗”在攤子下面一陣翻找,還真找到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這是從某個倒黴的學徒身上順來的,反正他們留著也沒啥用,看著也不值錢,不如便宜出了。

“嘿,看你可憐,這根‘上古符文之杖’,算你便宜點!不過話說回來,你有錢嗎?事先宣告,我們可不接受賒賬哈!”

“我,我有!誰說我沒錢!”

庫爾斯看著那根幾乎要散架的“古董”,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咬咬牙將一枚金幣遞了出去。

“夠了嗎?”

【去碼頭整點海鷗】眼睛一亮,一把接了過來。

“夠了!剛剛好!算你走運了小夥!”

“……”

庫爾斯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裡多待,握著新武器,匆匆離開了這群不要臉的奸商。

不過無論如何,聖西斯還是仁慈的,他心中那個將金幣換成魔杖的願望終究還是實現了。

鼓起勇氣的庫爾斯一路狂奔,也顧不上自己的儀容了,反正這兒也沒有其他人。

好巧不巧。

就在這時候,一陣淒厲的尖叫從前方傳來,劃破了迷宮走廊中的寂靜。

庫爾斯心中一驚,本能地想躲起來,但那聲音卻讓他邁不動步子,而且除了向前之外他也無處可去。

他悄悄探出頭,看見幾名穿著藍色法袍的魔法師,正被一群怨嚎者逼到了死角,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們雖然已經晉升為法士,但大概是今年剛剛晉級的,無論是戰鬥經驗還是施法經驗都相當孱弱。

這些菜鳥大概是將這次迷宮試煉當成了一次尋寶,卻沒想到會在第一層遇到如此恐怖的怪物。

跑?

還是不跑?

庫爾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自己曾對芬恩吹噓過的“強者理論”,也想起了自己曾對伊拉娜“不屑一顧”的傲慢。

他已經失去了繼續挑戰迷宮的資格,但如果在這裡選擇逃跑,那他便真就只是個會動嘴皮子的懦夫了。

庫爾斯咬了咬牙,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勇氣,從那顆懦弱的心底深處湧了上來。

或許——

聖西斯將沒收的魔杖重新賜予給他的意義正在這裡。

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領悟了,真正的強大到底是什麼。

“喂!你們這群沒臉的玩意兒!看這邊!”

庫爾斯怒吼著衝了出去,身上那件唯一的毛毯在奔跑中獵獵作響,像一面滑稽的戰旗。

怨嚎者們嗅到了他身上的氣味,齊齊轉身望向了這個突然闖入獵場的獵物。

抓住了怨嚎者們那一瞬間停頓,庫爾斯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力灌注於手中的劣質魔杖。

“……燃燒一切的烈焰,願你以無可比擬的炙熱,焚盡那滯留在凡世的罪惡!”

炙熱的火焰從杖尖噴湧,如弓弩射出的飛矢,精準地命中了一隻怨嚎者的身上。

被灼燒的怨嚎者在痛苦中無聲倒地。

而且其他的怨嚎者則是朝著他衝了上去,決定在享用美味之前,先解決掉眼前這個更大的麻煩。

庫爾斯一邊後退一邊施法,同時大聲向那些被嚇傻了的學弟學妹們疾呼道:“快躲開!你們還傻站著幹什麼!”

學徒們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向著通道另一頭逃去。

確認他們已經走遠,庫爾斯心中鬆了口氣。

面對著那片逼近的灰色怪物,他乾脆扔掉了礙事兒的毛毯。那張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上,竟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高舉起那根隨時可能散架的魔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虔誠的一次祈禱。

“聖西斯在上……請賜予我,淨化邪祟的火焰!”

將聖光的力量融入火焰是他靈機一動的嘗試,若在平時他絕不會這麼冒險,但眼下只能將勝算賭在這僅有的一次施法機會上了。

普通的火焰,是絕無法消滅如此數量的混沌邪靈的!

一道聖潔的火焰從杖尖噴湧而出,它沒有灼熱的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火焰化作淨化一切的浪潮,瞬間席捲了前方的走廊。

那十數只怨嚎者在觸碰到火焰的剎那,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一般無聲消融,連一絲灰燼都未留下!

庫爾斯感覺身子一晃,腦袋暈眩著,幾乎就要倒在地上。

臉色蒼白的他扶住牆壁,大口地喘息著,同時也驚愕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這是……

突破了??

聖潔的火焰漸漸熄滅,走廊重歸寂靜。

不等庫爾斯思考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他手中那根搖搖欲墜的魔杖“啪嗒”一聲率先掉在地上,隨後他的膝蓋也是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然而就在他即將摔倒的那一剎那,幾雙單薄卻有力的手,卻及時從身後扶住了他。

他們是那些被他救下的學弟學妹們。

這些年輕的魔法學徒並沒有跑遠,一直在不遠處的拐角擔心地看著這邊。

此刻,他們正用混雜著愧疚、敬畏與擔憂的眼神望著他,就像在仰望一位英雄。

一名小學妹跑上前,撿起了他掉在地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重新為不著片縷的他披上。

“謝謝您……”她看著庫爾斯,語氣真誠地說道,“……披著毛毯的勇者大人!”

披著毛毯的勇者……

勇者?

這個稱呼讓庫爾斯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那一張張充滿感激的臉龐,一種陌生的情緒在他胸中湧動,竟是讓他一時間有些哽咽。

讚美聖西斯……

他隱約中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或者說渴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在學弟學妹們的攙扶下,庫爾斯終於抵達了東區的臨時避難點。

他剛一踏入這片暫時安全的區域,便從人們的議論聲中聽見了關於自己的“傳說”。

“……聽說了嗎?有個夥計救了一整隊菜鳥!”

“誰啊?”

“我不知道……但好像聽說,叫什麼……”

“光腚勇者!”

“對!就是這個名字!”

“哈哈哈!真的假的?”

這個離譜的綽號讓庫爾斯臉上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絲血色“轟”地一下燒到了耳根。

他羞恥到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想到那發自內心的崇拜目光時,他那張無地自容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抹竊喜與自豪的笑容。

一顆不起眼的種子,正在那陽光照耀不到的陰影之下,一點一點地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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