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裡,就交給你們葡萄牙了。”
“交……交給我們?”
恩裡克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甚至掏了掏耳朵,以為是長久的海風灌壞了他的聽力。
“對。”
朱高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過,我有一個建議。”
“殿下請講!您請講!”恩裡克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就在我們登陸的這片林子裡,我的人發現了一種樹。”
朱高煦不急不緩地說道,他從手下那裡接過一截剛剛砍下的木頭,木心呈現出鮮豔的赤紅色。
“它的木心是紅色的,很像你們歐洲人用來做紅色染料的巴西木。既然此地盛產這種樹木,不如就用它來命名這片土地。”
他看著恩裡克,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一個詞一個詞地吐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奇異的魔力。
“就叫它‘Brasil’,巴西。在你們的語言裡,就是紅木的意思。”
“巴西……”
恩裡克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彷彿就與腳下的土地產生了某種神秘的聯結。
“對,巴西!”
朱高煦加重了語氣,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王子,你想過沒有?你們葡萄牙為什麼總是在卡斯蒂利亞的陰影下喘不過氣?為什麼每一次和摩爾人的戰爭都讓你們元氣大傷?”
恩裡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這是葡萄牙人心中永遠的痛。
“因為你們的國土太狹小了!沒有戰略縱深!一旦在陸地上戰敗,你們的國王和軍隊連個退路都沒有!只能被趕進大西洋裡餵魚!”
朱高煦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葡萄牙最脆弱的軟肋。
“但現在,你們有了!”
朱高煦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腳下這片廣袤的土地,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的力量。
“這裡不應該只是一個總督區!一個為里斯本提供木材和黃金的遙遠殖民地!它應該是你們的本土,是你們王國的第二根基!”
“想想吧,王子!當你們在歐洲遇到無法戰勝的敵人時,比如強大的卡斯蒂利亞再次入侵,你們的國王,你們的貴族,你們的人民,可以舉國遷徙到這裡!橫跨大西洋,來到這片誰也找不到你們的土地上!在這裡休養生息,積蓄力量,等待重返故土的時機!”
“或者,當這裡發展得比你們的歐洲本土還要繁榮富強時,你們甚至可以在這裡設立第二首都!讓葡萄牙的王冠,同時在里斯本和這片新大陸的上空閃耀!”
恩裡克被這番話徹底震懵了。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朱高煦描繪的那幅宏偉藍圖,像一幅壯麗得近乎褻瀆神靈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將殖民地視為本土?
建立一個橫跨大西洋的龐大王國?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太顛覆了!這完全超出了一個十五世紀歐洲君主的想象力極限!歐洲的秩序,是國王、貴族、教宗共同維繫的,土地是上帝賜予的,怎麼可能說搬就搬?
可……為什麼又該死的這麼有誘惑力!
他想到了葡萄牙那狹長的海岸線,想到了西邊是無盡的大海,東邊是那個永遠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吞併他們的龐大鄰居卡斯蒂利亞。
葡萄牙就像一個被堵在牆角的可憐人,除了冒險出海外,沒有任何出路。
而現在,朱高煦為他,為整個葡萄牙,指出了第三條路。
一條通往無限可能的,康莊大道!
“如果你們真的採納我的建議,”朱高煦看著恩裡克劇烈變化的臉色,投下了最後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你們的國名,或許可以改一改了。一個更響亮,更能體現你們雄心的名字。”
“叫……叫什麼?”恩裡克下意識地問。
朱高煦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葡萄牙、巴西和阿爾加維聯合王國!”
聯合王國!
這個詞彷彿帶著某種創世般的魔力,讓他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一個偉大的,一個足以讓卡斯蒂利亞都為之顫抖的強大葡萄牙!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殿下……您的智慧,如同這片大陸一樣,深不可測。”
他沒有直接同意,也不敢直接同意。
但他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灼熱的呼吸,已經說明了一切。
朱高煦笑了。
他知道,這顆種子,已經種下了。它會在恩裡克的心中生根發芽,最終長成一棵他所期望的參天大樹。
在這個河口休整了整整三天。
大秦計程車兵和葡萄牙的水手們都恢復了精力。他們獵取了足夠多的野味,又在所有能裝的木桶裡,灌滿了甘甜的河水。
三天後,艦隊再次起航,沿著來時的航線,向北返回。
回去的路,因為順風順水,也因為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走得異常順利。
僅僅二十天後,那座他們首先到達的美洲的無人之島,就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讓恩裡克和所有葡萄牙人再次震驚的是,當他們的船隊靠近小島時,發現島嶼旁邊,除了朱高煦派出去送信的那幾艘船外,還多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
十艘嶄新的寶船正靜靜地停泊在島嶼的附近。
船上桅杆林立,嶄新的雙頭鷹與日月龍紋旗幟在海風中招展,那威嚴的旗幟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支被派去報信的船隊,不僅已經返回,還從那個神秘的“新京”,帶來了更多的船隻、人員和物資!
派去送信的船隊指揮官,一個面容精悍的青年將領,早已在碼頭等候。見到朱高煦的旗艦靠岸,他立刻上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末將參見殿下!新京一切安好!已按殿下吩咐,備好補給,在此恭候多時!”
朱高煦滿意地點了點頭,扶起他,然後轉身對恩裡克王子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王子,接下來,讓我們一路向北,去我的都城看一看吧。”
恩裡克點了點頭,他的大腦已經放棄了思考。
這個東方君主,到底在這片新世界,佈下了多大的一盤棋?
他那個所謂的都城“新京”,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一股混雜著期待、敬畏與些許恐懼的複雜情緒,攫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