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幹活,但不是佃戶那麼簡單。”朱高煦糾正道,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土地,還是你們的。分下去的人,算是租咱們的地種,也幫著咱們的人幹活。收成怎麼分,規矩得你們立。比如,交夠了糧租,剩下的歸他們自己餬口。幹得好,以後或許還能自己買地。”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總之,得讓他們明白,想活下去,就得幹活,就得守咱們的規矩。”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議事堂裡沒人覺得不妥。在這片蠻荒之地,這就是生存法則。
“那……要是分下去的人不聽話,或者想跑呢?”一個管事的農戶有些擔憂地問。
“跑?”朱高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要是實在管不住,或者有那等冥頑不靈、非要尋死的……”他沒有把話說完,但眼神裡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明白了潛臺詞。
親衛隊長嘿嘿一笑:“王爺放心,弟兄們有的是法子讓那些土人老實聽話。”
朱高煦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至於剩下的勞力,”朱高煦略微停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打包送到天京衛港。”
“天京衛港?”親衛隊長愣了一下,撓著頭盔,粗聲問道,“王爺,衛港那邊要這麼多人幹啥?修城牆還是挖河泥?”他習慣了戰場廝殺,腦子裡一時轉不過彎,港口那地方除了船就是水,要這幾百號人能做什麼。
朱高煦笑了笑,反問:“曬鹽,港口搬運,修繕碼頭,擴建倉庫,哪樣不需要人?天京衛港現在攤子鋪得越來越大,正愁人手不夠。這些俘虜送過去,正好能用上。”他語氣肯定。
“可是王爺,”先前那個管事的農戶又開口了,臉上帶著幾分算計,“咱們這邊分下去當佃戶,管飽飯就成,不用另外給錢。送到衛港那邊,總不能讓人白乾活吧?那不得給工錢?”他一想到要掏錢,就覺得肉疼,彷彿那些銅子是從自己口袋裡往外掉。
“工錢自然是要給的。”朱高煦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篤定,“但是,工錢怎麼給,給多少,是我們說了算。”他嘴角勾起個弧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天京衛港,要放開手腳,允許有經營頭腦的人去開展商業活動。讓他們去跑船,做買賣,開鋪子,這樣才能把港口真正做活,變成一個聚寶盆。”
他踱步到議事堂中央,用腳在地上比劃著,“要專門設立一個機構,就叫‘商貿局’。所有想在衛港做買賣的,都得先到商貿局登記,領執照。咱們給他們劃定經營範圍,比如開飯館的,賣雜貨的,搞運輸的,都得規規矩矩。然後,就該收稅了。”
“收稅?”眾人精神一振。
“對,收稅。”朱高煦點頭,“商稅,按照他們的經營額來定。賺得多,交得多;賺得少,交得少。童叟無欺,公平合理。”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但有一條,所有商戶,必須向稅務局如實報賬,每個月報一次,年底再匯總。賬目要清楚明白,要是發現誰敢偷稅漏稅,瞞報收入……”他冷哼一聲,“那就重罰!第一次查到,罰款十倍;第二次,直接沒收所有家當,人趕出衛港,永不錄用!罰到他們傾家蕩產,看誰還敢耍小聰明!”
朱高煦繼續道:“這些勞工,送到衛港,就安排他們去碼頭扛包,去鹽場曬鹽,去礦山挖礦,去修路鋪橋。幹活給工錢,天經地義。”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俘虜所在的方向,壓低聲音,“商貿局呢,還可以出面,組織一批咱們信得過的商人,專門在勞工區附近開鋪子。賣什麼?糧食、布匹、油鹽醬醋、幹活的工具,只要他們需要,咱們就賣給他們。”
議事堂裡先是一片寂靜,眾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恍然大悟,最後幾乎都帶上了興奮。那個管事農戶眼珠子轉了轉,猛地一拍手:“妙啊!王爺這招實在是高!咱們給他們發工錢,他們轉手就得拿工錢來買咱們的東西,這錢轉了一圈,不還是回到咱們自己口袋裡了?!”
“哈哈哈!”親衛隊長也反應過來了,咧開大嘴,笑得格外響亮,“敢情忙活半天,他們掙的錢最後還得孝敬回來!這幫土人,等於給咱們白乾活,還得感恩戴德!高!實在是高!”他笑得前仰後合,覺得自家王爺這腦子真是比猴都精。
朱高煦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這只是個初步的想法,具體怎麼操作,比如工錢定多少,物價怎麼控制,商稅收幾個點,都要仔細商議,制定出一套嚴密的章程來,不能留下明顯的紕漏讓人鑽空子。”他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朱瞻壑,“瞻壑,你覺得此法如何?”
朱瞻壑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消化著父親這番話裡蘊含的層層算計。他想了想,開口道:“爹爹此法,兒子以為可行。如此一來,勞力、商貿、財稅、歸化,一石數鳥。既解決了眼前人手不足的困境,又為天京衛港長遠發展打下根基。發給工錢,是施恩;設立商鋪,是圖利;制定規矩,是立威。恩威並施,讓他們在勞動中逐漸習慣我們的方式,潛移默化,遠比單純的強壓要穩妥。”
朱高煦回覆到:“說的好!我再補充一點,那些孩子應當將部落裡的孩童挑選出來,不論男女,都送到定居點的學堂,和我們的孩子一同學習。教他們說漢話,寫漢字,學算術,讀我們的書。不出十年,他們就會忘記自己是波瓦坦人,只知道自己是新明人。”
接下來,就是如何分配這些俘虜,如何把租地和工錢的規矩跟他們講明白。”他站起身,走到議事堂門口,望著外面空地上那些茫然無措的俘虜,“讓他們幹活,讓他們勞動,讓他們明白,在這片土地上,想要活下去,就得守我們的規矩,靠自己的雙手掙飯吃。”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看管俘虜計程車兵小跑過來,手裡捏著幾片深褐色的葉子,臉上帶著點好奇:“王爺,您看這個,不少土人身上都帶著這玩意兒,好像是用來點著抽的,聞著有股怪味兒。”
朱高煦接過那幾片葉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眼神微微一動。
菸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