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結束,朱高煦下令收攏隊伍。
每頭斃命的野牛,都由六名精壯騎兵合力處置。
他們解下馬鞍旁備著的粗牛皮繩索,動作麻利地捆住牛角和四蹄。
繩索深深勒進厚實的皮毛裡,幾個人喊著號子,將繩頭牢牢系在各自戰馬的後鞍上。
六匹馬同時發力,肌肉賁張,這才將那龐然大物從倒臥的草地裡緩緩拖動。
沉重的牛屍如同巨型的石犁,在茂密的草原上犁開又深又寬的痕跡。
牛腹與堅韌的草根、盤結的土塊劇烈摩擦,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沿途的青草被不斷滲出的牛血染紅,拖出一條長長的、蜿蜒的暗紅色印記,在綠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一個年輕士兵的戰馬似乎有些吃力,前蹄刨著地,打了個響鼻,士兵連忙安撫地拍了拍馬頸,嘴裡罵罵咧咧:“你個懶貨,回去給你加草料,使點勁!”
拖拽的隊伍行進緩慢,馬兒喘著粗氣,騎兵們也累得額頭見汗。
等終於磨蹭著回到上海定居點外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餘天邊一抹殘紅。
篝火已經升起,映照著定居點忙碌的身影。
那兩頭被拖回來的野牛,朝下的一面景象有些慘不忍睹。
厚實的皮毛幾乎被磨得稀爛,混雜著泥土和草屑,甚至有幾處露出了白慘慘的肋骨和肩胛骨。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泥土的腥味瀰漫開來。
朱高煦皺了皺眉,走上前去仔細檢視。
他蹲下身,用佩刀的刀鞘戳了戳磨損處,吩咐道:“把這些沾了泥沙、看著就不新鮮的皮肉都剜掉扔了,仔細些,別可惜這點肉。”
立刻有幾個手腳麻利的伙伕兵應聲上前,抽出隨身的小刀開始處理。
一位遼東出身,鬍鬚已經花白的張百戶也湊了過來,他經驗豐富,是軍中的老獵手。
他繞著牛屍走了兩圈,用手掂量了一下牛腿的粗細,盯著那巨大的牛頭咧嘴笑了:“嘿,殿下,這活計俺熟!”
“想當年咱們在遼東塞外打圍,獵到大個的狍子、野豬啥的,也是這麼往回拖。”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記憶中獵物的大小,又指了指地上的野牛:“也是這般拖拽摩擦見骨,不過,那時候的大傢伙,跟這牛一比,那可真是太小了。”
“這牛塊頭,怕是得沉了不止三倍!拖回來可真費了不少勁。”
他咂咂嘴,看向那被割下的牛頭:“這牛角,可比咱們大明牛的角硬實多了,做弓正好!”
朱高煦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確實是好東西,這身蠻力,要是能馴化了耕地,可比咱們的黃牛頂用。”
張百戶嘿了一聲:“殿下,這野牛性子烈得很,怕是不好馴。”
“事在人為嘛,訓練不出來也沒關係,訓練出來了,我們以後耕牛就充足睡眠。”朱高煦不置可否,目光投向已經開始切割牛肉計程車兵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先讓弟兄們吃頓好的再說。”
夜幕降臨,定居點空地上燃起了幾堆巨大的篝火。
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木柴,噼啪作響,將周圍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也驅散了河岸夜晚的涼意。
士兵們圍著火堆,眼睛放光,不時吞嚥著口水,盯著那兩頭已經被初步分解的龐然大物。
親衛小心翼翼地解開一個厚實的青布鹽囊,將裡面的結晶倒在幾片洗乾淨的大葉子上。
那是新京附近鹽場曬的海鹽,顆粒粗大,色澤也有些灰白,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雜質,就先用這些新大陸的鹽來調味吧。
篝火上很快架起了臨時的木架子,還有士兵直接用削尖的粗木棍,甚至擦乾淨的長矛頭。
大塊大塊帶著筋膜的牛肉被胡亂串了上去,幾乎有小臂那麼粗。
肉塊實在太大,只能湊近火焰慢慢燎烤,外層很快被烤得焦黃。
朱高煦走到那顆巨大的牛頭旁,親自操刀,乾淨利落地割下兩隻牛舌。
他將其中一隻遞給旁邊等候的龍騎衛統領:“張統領,今日你那一箭又快又準,這舌頭你應得。”
統領咧嘴一笑,也不客氣,接了過來:“謝殿下賞!”
另一隻牛舌,朱高煦自己留下了,又讓人取來那顆碩大的牛心。
他拔出佩刀,將牛心仔細切成厚片,用削好的柳條細緻地穿好。
他拿著肉串,湊到火邊,不急不躁地翻轉著,看著肉片邊緣慢慢捲曲,滲出紅色的汁水。
油脂滴落在燒得正旺的木材上,“滋啦”一聲,木材燃燒產生的火焰更猛烈了。
這香味像是有鉤子,立刻勾得周圍士兵們肚裡的饞蟲嗷嗷直叫,爆發出一陣更大的歡呼和叫嚷。
“聞著就香死個人!”
“快熟了吧?俺的刀都快按捺不住了!”
烤肉的香氣壓倒了夜晚的草木氣味,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獨特味道,瀰漫在整個營地。
一個看著就機靈,約莫才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兵,眼睛一直死盯著自己面前那串最大的牛腰肉。
他不停地轉動著木棍,看著肉塊表面已經變得焦黑,覺得裡面肯定熟透了。
趁著旁邊老兵扭頭跟人吹牛的功夫,他飛快地把肉串從火上拿開。
也顧不上滾燙,他猴急地用小刀割下一大塊,吹了兩下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嗷!”
那士兵被燙得原地直蹦,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叫著。
周圍的同袍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鬨笑聲。
“哈哈哈!你小子是餓死鬼投胎啊!”
“燙死你個猴崽子!讓你搶!”
“瞧你那饞癆樣!這牛肉看著生猛,裡面可沒那麼容易熟透!”
那名士兵好不容易把那塊半生不熟的肉嚥下去,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想辯解兩句。
可沒過多久,他就臉色發白,捂著肚子,一溜煙地衝向遠處漆黑的樹林邊。
烤肉的香味在夜空中飄散,混合著草木燃燒的氣息。
士兵們圍坐在篝火邊,手裡拿著烤得焦黃流油的牛肉串,大口啃咬。
肉汁順著下巴滴落,沒人顧得上擦拭,只覺得從未吃過如此鮮美厚實的肉。
“這牛……真是勁道!”一個滿嘴油光計程車兵含糊不清地說。
一個喝了點馬奶酒的老騎兵,臉膛通紅,揮舞著啃得乾乾淨淨的牛骨頭。
“想當年……跟著藍玉將軍!踹北元韃子的王帳!”
“那漠北的草原,也沒這兒……嗝……一半開闊!”
他猛灌了一口水囊裡的清水,發出暢快的嘆息聲。
“在這地方跑馬,撒開歡跑上三天,怕是都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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