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來,新明的瓷器,不僅能滿足自身需求,更能遠銷歐羅巴,去搶佔那幫紅毛鬼的市場!這不僅僅是銀子,這是新明手工業建立的重要一環,是提升國力、增強影響力的又一張王牌。
“王工匠他們,是新明的大功臣。”朱高煦沉聲道,“待本王處理完手頭事務,定要親自去新杭州看看,要重賞這些有功之臣!”
新杭州官員聽到朱高煦這番話,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臉上也綻放出由衷的喜色。他帶來的這些粗陋之物,在殿下眼中,竟是如此珍貴。能得到殿下這般肯定,王工匠他們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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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杭州的官員帶著殿下的嘉許心滿意足地走了。沒過幾日,北邊的新鄭州府尹也差人送來一份奏疏。
朱高煦展開那份奏疏,目光逐行掃過。
奏疏上說,新鄭州派出的斥候小隊,一路向西北方向探索,意外撞見一個浩渺無垠的湖泊。當地土人含混不清的發音,被斥候勉強記作“安大略湖”。湖泊周邊,星羅棋佈著許多土著部落,彼此間似乎積怨頗深,斥候親眼目睹了數次規模不等的衝突。
“安大略湖……西北……部落攻伐……”朱高煦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叩擊,視線投向牆上那副簡易北美地圖。新鄭州,便是後世喚作紐約的那個港口。由此向西北而去,那片廣闊水域……他的腦海中,另一個時空的地圖瞬間浮現。
五大湖區,錯不了。而活躍在那片區域,以兇悍善戰、部落聯盟聞名的,除了易洛魁人,還能有誰?周邊那些阿岡昆語系的部落,怕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抬眼,看向堂下那位風塵僕僕的新鄭州信使,一個面色黢黑、眼神卻依舊銳利的年輕軍官。
“這個‘安大略湖’,斥候估算過它的大小嗎?”
軍官躬身回話:“殿下,斥候回報,立於湖畔,放眼望去,水天相接,與大海無異。他們沿著湖岸向西走了數日,仍不見其邊際,目前也只探查了湖東南一隅的大致情形。”
“湖邊的部落,可曾問明他們的名號?兵器如何?生活習性如何?”朱高煦繼續問道,語氣平靜,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具體名號尚未查清,土人言語古怪,極難溝通,斥候們不敢貿然抵近。只遠遠觀察到,他們多用弓箭、石斧、木棒,似乎也擅長操舟,村寨中偶見一些銅器。各部落的衣著服飾、圖騰標記皆有不同,從他們村寨的規模看,人口當不在少數。”
朱高煦微微點頭,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易洛魁聯盟,那可是歷史上的一塊硬骨頭,法國人拉攏過,英國人也利用過,對周邊的其他部落而言,他們更是揮之不去的噩夢。他們的強大,一部分得益於其內部相對穩固的“長屋聯盟”政治結構,另一部分,則是對皮毛貿易通道的牢牢掌控。
“看來,這片‘安大略湖’周邊,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太平不了了。”朱高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部落間的廝殺,意味著會有失敗者,會有俘虜。而眼下的新明帝國,最缺的是什麼?除了那些懂得格物致知、能工巧匠的技術人才,便是數量龐大的勞動力。
阿巴拉契亞山腳下新發現的煤礦,正等著人手去開採;新京周邊新開墾的田地,也需要更多農夫去耕種;未來一旦冶鐵爐子建成,那更是個吞噬勞動力的無底洞,沒日沒夜地需要燃料與礦石,更需要足夠的人去伺候。
僅靠從大明獲得移民,還有本土那些陸續歸化、正在學習漢話的原住民,這人手增長的速度,還是太慢。
若是能從這些部落衝突中,獲得一批又一批穩定的戰俘,將其轉化為新明的勞動力……朱高煦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無疑能極大緩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當然,手段不能過於粗暴。直接派兵去搶掠人口,只會激化矛盾,四面樹敵,將所有部落推到新明的對立面,這不符合新明長遠發展的利益,也非他所願。
但若是透過貿易,用他們急需的鐵器、布匹,甚至是新奇的玻璃珠子、朗姆酒,去換取他們手中的戰俘,這就顯得“公平合理”,也更容易被接受。畢竟,那些俘虜在他們手中,要麼被殺,要麼被奴役,換些實用的東西,何樂而不為?
“傳令新鄭州,”朱高煦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通盤的考量,“挑選精明幹練、最好粗通一些土語的軍士,再次前往大湖區。
首要任務,是進一步探明湖區地理,尤其是各條主要河流的走向,繪製更詳盡的輿圖。其次,務必弄清楚湖區各主要部落的名稱、大致實力、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特別是哪些部落是世仇,哪些部落之間又有聯合的可能。”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可攜帶少量食鹽、棉布、小鐵器等貨物,嘗試與其中一些看起來不那麼兇悍、態度相對友善的部落進行小規模接觸。向他們表明,我新明之人並無惡意,只是想與他們和平共處,互通有無。若有機會,可以旁敲側擊,暗示我們願意用貨物換取他們手中那些‘多餘的人口’。”
“但要切記,務必謹慎行事,安全第一。在徹底摸清當地情況之前,絕不可輕易介入他們的部落紛爭,更不能主動挑起任何事端。一旦遭遇危險,立刻撤回,不必戀戰。”朱高煦加重了語氣,確保命令被準確理解。
“卑職明白!”那年輕軍官挺直了腰桿,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大聲領命。
待軍官退下,朱高煦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份簡陋的地圖,視線在五大湖區域久久停留。易洛魁人,以及他們與周邊部落的複雜關係,就像一盤早已擺好的棋局,如今卻可以為新明所用。分而治之,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徐徐圖之,吸納其人口,獲取其皮毛資源,最終將這片廣袤的土地和水域,都納入新明帝國的版圖,成為帝國獨特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盤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繼煤炭、高嶺土之後,又一個潛在的“人力資源寶庫”浮出了水面。雖然獲取方式可能要費些周折,但前景著實誘人。
朱高煦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這些部落間的矛盾,巧妙地在五大湖區打下第一顆釘子,為日後建立他構想中的“五大湖冶鐵帶”提前做好佈局。那裡不僅有鐵礦,還有無盡的森林與水力。
他拿起一支炭筆,在地圖上新鄭州西北方向那片代表湖區的空白處,重重地畫上了一個圈,又在旁邊用小字清晰地標註了幾個字:“大湖區,易洛魁,待開發之人力、皮毛產地,未來冶鐵基地。”筆鋒落下,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