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拉羅沉吟不語。讓自己的子侄去學習漢人的語言,掌握與漢人溝通的關鍵渠道,這確實能進一步強化他家族的控制力。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長子,又掃過幾個侄子和心腹的子弟。
“至於新探索到的礦產的開採,”李愷繼續說道,“盟約中寫明,卡尤加部落享有我們探索出來的礦產出產物的六成,如果是你們自己發現的則不受這一條約束。這六成礦石,可以按照雙方商定的價格,折算成我們新京的鹽、布匹、鐵器等物資。這可是一筆長久且穩定的收益。”
一番唇槍舌劍,幾番討價還價。佐拉羅逐條審視,李愷則從容應對,時而強硬堅持原則,時而又巧妙地做出一些無傷大雅的讓步,或者用更誘人的前景來描繪合作的未來。
最終,一份經過些許字句修訂,但核心條款未變的盟約,擺在了佐拉羅面前。
佐拉羅拿起一支用羽毛管削成的筆,蘸了蘸李愷帶來的墨水,在那份象徵著卡尤加部落未來命運的羊皮紙上,鄭重地畫下了代表自己同意的符號。
李愷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盟約既定,那三名隨行的鍊鐵工匠,便在幾名士兵的護衛下,以及部落派出的嚮導帶領下,開始了他們的工作。
他們沒有急著到處亂挖,而是先在部落周邊數十里的山林河谷間仔細踏勘。為首的是一位姓王的的老工匠,五十來歲,面板像老樹皮一樣粗糙,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他時而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在鼻尖嗅聞,時而又攀上高處,遠眺山脈的走向和水流的分佈。
部落的人好奇地看著這些漢人工匠的奇怪舉動,不明白他們在鼓搗什麼。王老匠也不解釋,只是按照祖輩傳下來的尋礦口訣,默默地尋找著。
“望氣看山,土色辨金,石脈尋根,水流指引。”他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第五日,隊伍來到一處低緩的小山丘。這裡草木相對稀疏。王老匠讓眾人停下,他自己則繞著小山丘走了一圈,不時用隨身攜帶的小錘敲打岩石,側耳傾聽聲音。
“就是這裡了。”他最終在一片坡地前停下腳步,語氣肯定。
一聲令下,士兵和部落的幫手們開始挖掘。泥土和碎石被不斷地刨開,坑越挖越深。
日頭漸漸偏西,當挖掘的深度接近五丈時,從士兵帶出的石頭來看,是含有鐵的礦石。
王工匠說:“挖到了!”
“是鐵礦石,錯不了!”他臉上露出了喜色,“雖然品相看著一般,含鐵量可能不算太高,但用來冶煉尋常鐵器,足夠了!有,總比沒有強!”
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卡尤加部落,這則訊息也透過李愷派出的人員,星夜兼程送往新京,順便還帶了兩塊鐵礦樣本回去。
按照盟約,這處鐵礦的產出,卡尤加部落能佔六成。這意味著,他們將能源源不斷地從漢人那裡換取急需的物資。部落上下,一片歡騰。
新京,朱高煦的住處。
朱高煦收到李愷送來的鐵礦石樣本和捷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好!好啊!”他將那塊沉甸甸的礦石握在手中,“天助我也!有了鐵,我們就能造出更多的農具,開墾更多的土地!我們計程車兵,也能換上更精良的兵器!”
他當即召集內閣幾位核心成員,以及匠作坊的總管,開始部署。
“立即在那片大湖邊,靠近卡尤加部落的區域,籌建一座鍊鐵作坊!要快!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我們新明自己煉出來的鐵和鋼!”
“農具的形制要改良,犁、耙、鋤、鐮,都要用鐵打造,要堅固耐用,要適合大規模耕作!”
“火器我也要進行改良,在這片大陸上自然少不了戰爭,如果有了更好的軍械,也許可以少一點軍事上的損失。”朱高煦說道。朱高煦嘴上說著研製火器,而在心裡早已經開始想著那西班牙赫赫有名的穆什特克火繩槍,自己再結合西班牙的大方陣還有中國古代的戰術,開發出一套全新的陣法。
與此同時,在卡尤加部落。佐拉羅酋長的長子,那個被選中學習漢語的年輕人,在跟隨儒生識字讀書的過程中,偶然接觸到了一些儒家典籍的片段。
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以及“天命靡常,唯有德者居之”的說法,雖然他理解得懵懵懂懂,卻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奇異的種子。
他開始思考,漢人為何如此強大?他們的首領,那位遠在新京的漢王,是否就是傳說中“天命所歸”之人?這種思想的萌芽,為日後酋長家族內部的權力更迭,悄然埋下了伏筆。
而卡尤加部落因為這處鐵礦的發現和開採權,與鄰近一個同樣覬覦此地的部落,矛盾迅速激化。小規模的衝突和摩擦時有發生,一場圍繞著鐵礦資源的“代理人戰爭”,似乎已在醞釀之中。
李愷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叮噹作響的礦場,又看了看部落中那些因為盟約和鐵礦而變得日益活躍的卡尤加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朱高煦佈下的這顆棋子,已經開始撬動整個大湖旁邊的格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