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那隻建窯的冰裂紋茶盞,更是他平日裡鍾愛之物。
侍從取來新制成的茶葉,用清冽的山泉水沖泡。
沸水注入盞中,蜷曲的茶葉便舒展開來。
嫩綠的芽葉在水中沉浮。
清幽的茶香,頃刻間瀰漫了整個涼棚。
片刻之後,茶湯就變成了明亮的琥珀色。
朱高煦端起那冰裂紋茶盞。
湊到鼻尖輕嗅,一股熟悉又帶著些許陌生的清香鑽入鼻腔。
他呷了一小口。
茶湯滑過舌尖,起初是新葉特有的微澀,但轉瞬之間,一股清甜的甘醇便瀰漫開來,溫潤地滑下喉嚨。
那股子回甘,清爽宜人,在口中久久不散,彷彿一直甜到了心底。
這味道……
朱高煦心中激盪。
這不僅僅是茶,這是華夏文明的種子,在這片新大陸生根發芽的證明!
“嗯,不錯!”
朱高煦放下茶盞,嘴角揚起,眉宇間的喜悅藏也藏不住。
“這茶,比不得大明江南的貢品那般醇厚,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細細回味道:“有這新大陸獨有的清新之氣,算得上是上等的好茶了!”
能在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種出如此品質的茶葉,確實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陪同的官員與茶農們,見漢王殿下對新茶讚不絕口,一個個臉上都滿是歡喜。
品鑑完畢,朱高煦心情甚好。
他轉頭對負責茶園的老農說道:“這些茶葉,本王都要了。按照市價,該多少錢,便付多少錢。”
那老農一聽,頓時慌了神,連忙擺手道:“殿下,這如何使得!這些茶葉本就是獻給殿下品嚐的,能得殿下一句誇讚,已是小老兒天大的福分,怎敢再收殿下的銀錢!”
其他茶農也紛紛附和,堅決不肯收錢。
在他們看來,能為漢王殿下效力,是理所應當之事,所產之物,自然也該歸殿下所有。
朱高煦卻板起了臉,語氣嚴肅了幾分:“此言差矣。”
“你們辛勤勞作,種出這新大陸的第一批茶葉,這是你們的勞動所得。”
“本王今日品嚐,甚為滿意。這茶葉,本王要買下來,作為賞賜也好,自用也罷,都需按價付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自本王踏上這片土地,便立志要在此建立一番與大明不同的基業。”
“其中一條,便是要尊重所有人的勞動成果。無論是耕田的農夫,還是作坊的工匠,亦或是出海的漁民,只要是憑自己的雙手創造財富,便應得到相應的回報。”
“今日這茶葉,若本王白白取了,日後其他物產,是否也要無償上繳?”
“長此以往,誰還有心思去鑽研技藝,去辛勤勞作?”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這茶葉,你們開個價。”
朱高煦這番話,說得在場的農戶和官員們都愣住了。
他們從未想過,漢王殿下會如此鄭重其事地對待這幾斤茶葉的歸屬。
在他們固有的觀念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況是藩王。
但朱高煦的話,卻讓他們隱約明白了一些新的道理。
那老農遲疑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這……這新大陸的茶葉,也是頭一遭出產,並無市價可循。若殿下執意要給,便……便比照大明上等茶葉的價格,給個三、五錢銀子一斤,如何?”
朱高煦聞言,哈哈一笑:“老人家倒是實誠。不過,這可是新大陸獨一份的明前茶,意義非凡。這樣吧,本王給你一兩銀子一斤。這兩斤茶葉,本王全要了。”
說著,便示意身旁的親衛付錢。
不僅如此,他還額外掏出一些碎銀,又買了幾斤品相稍次的茶葉。
“這些,本王帶回去,給新京的諸位,還有軍中的將校們也嚐嚐鮮。”
茶農們見漢王殿下態度堅決,也不敢再推辭,只好收下了銀子,心中卻是激動萬分。
他們辛勞的成果,得到了漢王殿下的認可與尊重,這種滿足感,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朱高煦此舉,看似小題大做,實則用心深遠。
他要透過這件小事,向所有人傳遞一個明確的訊號:在新明帝國,除了如糧食這般關乎國計民生的戰略物資會由官方統購統銷之外,其他大部分商品,都將逐步走向市場化。
個人的勞動成果將得到尊重與保護,合法的商業行為將受到鼓勵。
這是他為新明帝國未來經濟發展定下的基調,私有的合法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只要你努力奮鬥後面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甜的。
付了錢,收了茶,朱高煦的心情越發舒暢。
他站在茶園的高處,眺望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對身旁的官員和茶農說道:“這茶葉,是個好東西。”
“不僅我等漢人離不開,將來與那些歐羅巴人打交道,這茶葉也是上等的貿易品。”
“新威海的氣候適宜,土地也還算肥沃。爾等要用心經營,若有機會,便繼續擴大種植規模。”
“朝廷也會給予相應的支援,組織人手開墾新的茶園。”
“本王希望,有朝一日,這新大陸的茶葉,不僅能滿足我新明子民的需求,更能遠銷重洋,為帝國換取更多的財富。”
負責新威海農事的官員連忙躬身應是,將漢王殿下的指示一一記下。
朱高煦在新威海停留了數日,詳細考察了當地的農業生產與港口建設情況,對一些具體事務做出了指示。
隨後,他便帶著那幾斤意義非凡的新大陸茶葉,登船返回新京。
這小小的茶葉,承載的不僅僅是口腹之慾,更是他對新明帝國未來經濟藍圖的一份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