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隊長親自帶隊,挑了十個精幹的弟兄,揣著幾匹從大明帶來的、色澤還算鮮亮的布匹和一小卷絲綢,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了波瓦坦人的活動區域邊緣。這次他們更加謹慎,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先是放下武器表示無害,然後才高高舉起手中的布匹和絲綢,陽光下那料子泛著光,與土著們身上的粗糙獸皮形成了鮮明對比。
領頭的親衛對著林子那邊指了指他們耕種的田地,特別是那些新奇的作物幼苗,然後又指了指手裡的布匹絲綢,反覆比劃著交換的意思,臉上努力擠出和善的表情。
波瓦坦人那邊一陣騷動,幾個圍在一起嘰裡咕嚕地說了半天,眼神在那些布匹和親衛們腰間的佩刀、手中的短矛上來回掃視。過了一會兒,一個看起來有些地位的土著站了出來,他沒理會那些布匹,而是直接伸出手指,指向一個親衛腰間那柄擦得鋥亮的鋼刀刀柄,接著又指了指地裡那些剛冒頭不久的作物幼苗。他做了個砍東西的動作,又指了指刀,意思再明白不過——想要換東西可以,拿你們那些鋒利的鐵傢伙來。他還用土語喊了幾句,配合著動作,反覆強調只對武器感興趣。
親衛隊這邊的人臉色都變了。一個年輕的隊員忍不住低聲罵道:“他孃的,他們居然想要咱們的刀?瘋了吧!”
隊長皺緊了眉頭,這情況比預想的要棘手。“這些土人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中咱們吃飯的傢伙了。”他心裡盤算著,鐵器是王爺反覆強調的根本,絕不可能交換。他揮手示意弟兄們稍安勿躁,然後對著波瓦坦人那邊,連連擺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做出一個思考和需要回去商量的樣子。隨後,不再停留,帶著人迅速撤回了營地。
一回到營地,親衛隊長立刻趕到朱高煦的木棚。
“王爺,”他進門就直接彙報,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那些波瓦坦人……他們對咱們的鐵傢伙眼紅得很,指名道姓就要換咱們的刀和矛。布匹絲綢,他們看都不看一眼。”
朱高煦正在看地圖,聞言抬起頭,眉頭擰了起來。“鐵器?”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們倒是識貨。”他放下地圖,站起身來。“不行,絕對不行!”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咱們自己現在連口鐵鍋都嫌少,農具兵器樣樣都缺,恨不得一塊鐵掰成兩半用。哪有多餘的給他們?再說了,把武器給了他們,是嫌咱們自己命長嗎?”
他踱了兩步,眼神銳利起來:“這幫土著,胃口倒是不小。看來,想和氣生財是行不通了。”他停下腳步,看向親衛隊長,“既然他們不肯好好說話,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啟動備用方案,咱們去‘借’一點回來。”
“王爺英明!”親衛隊長立刻應道,臉上露出一絲狠厲,顯然也憋著火,“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先把他們營地周圍摸個透!”
“對!”朱高煦點頭,“這次要更仔細!他們有多少人,晚上怎麼佈防,倉庫在哪兒,尤其是放種子的倉庫!田地離他們住的地方有多遠,夜裡進出方便不方便,有沒有狗?把所有細節都給我摸清楚了!”他加重了語氣,“記住,動靜要小,手腳要乾淨!咱們的目標是種子和幼苗,不是人命。能不驚動他們,就儘量不驚動。去吧,把事情辦利索點!”
“是!王爺!”親衛隊長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眼神裡已經充滿了執行任務的決心。這“零元購”的買賣,雖然不怎麼光彩,但這是王爺的命令,再不光彩也要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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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隊長領命出來,臉上那股子狠厲還沒散去。王爺下了令,這事就得辦,還得辦得滴水不漏。他快步走到平日裡操練護衛的空地,點了十個名字。被點到的人都是隊裡眼尖腿快、心思活絡的老手,有幾個以前在遼東就是老林子裡打獵的好手,還有一個是夜不收出身,最擅長潛伏摸哨。
人齊了,隊長也不廢話,把他們拉到僻靜處,壓低了聲音:“弟兄們,王爺有令。那些波瓦坦人不識抬舉,好東西放著不要,偏惦記咱們吃飯的傢伙。既然好言好語換不來,那就只能咱們自己動手去‘借’點他們地裡的秧苗和種子回來。”
他掃視一圈,看著弟兄們臉上各異的神情,有的是躍躍欲試,有的則透著一股子“果然如此”的瞭然。“王爺說了,鐵器是咱們的命根子,絕不能給。但這地裡的新作物,關乎咱們幾千口人能不能吃飽肚子,也得弄到手。所以,這趟活兒,不是去打仗,是摸底,是找東西。”
他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起來,模擬著林地和可能的村落佈局:“聽仔細了!咱們分成三隊,每隊三人,留一人居中策應聯絡。從現在開始,輪流摸過去,一個時辰一換班,不間斷地盯著。找個能藏住身子、視野又好的地方貓著。白天就遠遠看著,把他們營地的大致樣子,人進人出的規律,都給我記下來,畫成草圖。”
他加重語氣:“重點是啥?他們住的窩棚有幾個,怎麼分佈的,田地在哪幾塊,離住的地方多遠,有沒有籬笆或者別的遮擋?晚上有沒有人放哨?有沒有狗?倉庫,尤其是放種子的倉庫,長什麼樣,在哪兒,看守嚴不嚴?這些都得畫下來,記清楚了!特別是傍晚和入夜後,要摸得更近些,聽聽動靜,看看火光。”
一個精瘦的漢子低聲問:“隊長,要是被發現了咋辦?”
隊長瞥了他一眼:“能跑就跑,咱們不是去拼命的。記住,動靜要小,手腳要乾淨!咱們的目標是種子和秧苗,不是人命。能不驚動他們,就儘量不驚動。但要是實在躲不過……”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那就讓發現你的人永遠閉嘴。咱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帶不回種子,也得把命帶回來!”
他又補充道:“帶上點炭條和幾張油布紙畫圖用。水囊灌滿,再帶點乾糧。天黑前,第一隊出發。記住,眼睛放尖點,耳朵豎起來,腳底下輕點,別他孃的踩斷根枯枝把狼招來了,那樂子就大了。”
幾個老兵嘿嘿低笑了兩聲,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但眼中的精光卻更盛了。這“零元購”的買賣,聽著新鮮,幹起來卻跟以前摸哨殺韃子沒太大區別,都是提著腦袋的活計。
隊長站起身,拍了拍手:“都明白了?那就各自準備,一刻鐘後,第一隊跟我走!”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很快,第一隊三人跟著隊長,像幾道影子般沒入了營地邊緣的樹林,消失在逐漸濃郁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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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細雨如絲,無聲地浸潤著大地,白日的喧囂早已被沖刷乾淨。營地邊緣,幾間匆忙搭建的木棚裡,豆大的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昏黃的光暈映照在親衛隊長剛毅的面龐上,他面前的簡陋木桌上,攤著幾張粗糙繪製的草圖。
“頭兒,都摸透了。”一個護衛隊員壓低嗓音,聲音裡帶著一絲雨夜的寒意,他渾身溼透,臉上還沾著泥點,“波瓦坦人的寨子不大,估摸著也就百十來口人。窩棚都圍著中間一塊空地搭的,像個圈。他們的田地在寨子西邊和南邊,離住的地方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
另一個隊員湊近了些,指著草圖補充道:“種子倉庫在寨子西北角,單獨蓋了個小草屋,木頭看著挺結實,像是專門建的。門口有兩個土人在那兒輪流守夜,天黑了就點上火把,倒是挺顯眼。”
“換崗呢?”親衛隊長抬眼問道。
“換崗大約兩個時辰一次。”先前的隊員回答,“下半夜換崗的時候最鬆懈,交班那會兒,兩個人都打著哈欠,就隨便聊幾句,糊弄事兒。倉庫外頭堆了不少陶罐,大的小的都有,我們猜那些應該就是裝種子的。”
“我們還繞到倉庫後頭看了看。”補充的隊員繼續說道,“後牆上爬滿了藤蔓,又粗又密,人藏在後面,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狗呢?”親衛隊長再次確認,這是關鍵。
“寨子裡養了幾條獵狗,不多,三四條的樣子,晚上就散養在寨子裡。”彙報的隊員用手指在草圖上點了點,“狗平時就在窩棚附近轉悠,叫聲挺大的。”
親衛隊長仔細聽著彙報,目光掃過草圖上標註的各種細節,心中已經有了盤算。他起身,走到棚屋角落,那裡站著五個精挑細選的精銳弟兄,他們正默默地擦拭著弩箭,鋒利的箭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都聽明白了?”他沉聲問道。
五人齊齊抬頭,眼神銳利,在昏暗的燈光下,如同夜鷹般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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