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不變。”親衛隊長語氣沉穩,“老規矩,兩人一組,去寨子東邊,用肉乾把狗引開,順便鬧出點動靜,不用太大,能把守衛的注意力引過去就行。剩下的三個,跟我走西北角,從藤蔓那邊摸進去。”
他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草編偽裝,“披上這個,動作都輕點,別弄出聲響。到了倉庫,割開草簾,找到種子,立刻裝麻袋,拿到東西就撤。麻袋都帶好了嗎?”
三人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布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記住,咱們是去‘借’東西,不是去殺人。”親衛隊長再次強調,“能不驚動他們,最好別驚動。但要是真碰上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冷冽,“那就別留活口。東西必須帶回來,弟兄們,也要一個不少地回來!”
三人拍了拍腰間並不算特別鼓脹的布袋,裡面是這次行動的關鍵。
“記住了,咱們是去‘借’點種子,不是去抄家滅門。手腳麻利點,別整出太大動靜。”親衛隊長壓低聲音,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但要是真撞上了,手底下別留情。東西必須帶回來,人,也得平安歸來!”
“明白!”五人沉聲應道,聲音像是被雨水打溼的石頭,悶悶的。
子夜時分,雨下得更起勁了,噼裡啪啦地砸在樹葉和泥地上,彷彿老天爺都在幫著他們打掩護。兩道黑影如同水鬼,悄無聲息地摸向寨子東邊,藉著雨聲的掩護,很快,那邊隱約傳來幾聲被刻意壓低的狗叫,夾雜著一點不甚清晰的騷動,像是有人不小心絆倒了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親衛隊長帶著另外三人,身上裹著浸透雨水的草編偽裝,幾乎與泥濘的地面融為一體,匍匐著穿過溼滑冰冷的草地。他們藉著寨子西北角那片茂密藤蔓的掩護,如同幾條泥鰍,滑到了倉庫的後牆根。冰冷的短匕貼著潮溼的草簾,無聲地劃開一道口子,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倉庫裡漆黑一團,混雜著泥土、草木腐爛以及某種從未聞過的植物種子的特殊氣味,有些嗆人。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照亮了倉庫內部。角落裡果然堆著不少陶罐,大的小的,形狀各異。三人不敢耽擱,立刻摸過去,憑著手感開啟幾個陶罐,指尖觸碰到飽滿堅硬的顆粒,是玉米,還有滑溜溜的豆子,以及一些奇形怪狀的南瓜籽。他們手腳飛快地把種子往各自的麻袋裡扒拉,動作很輕,但種子落在布袋裡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裡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突然,“咔嚓”一聲脆響,黑暗中,一個隊員腳下不小心踩斷了一塊朽壞的木頭踏板。聲音不大,但在這種環境下,簡直如同驚雷。外面立刻傳來守衛帶著警惕的呼喝聲,還有腳步踩過泥水的聲音。
“他孃的!”踩斷木板的隊員心裡咯噔一下,冷汗混著雨水淌了下來,握著匕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幾乎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寨子東側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石塊砸在硬物上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夜梟叫聲,尖銳而短暫。外面的腳步聲果然遲疑了一下,然後朝著東邊移動過去,還伴隨著罵罵咧咧的土語。
“撤!”親衛隊長當機立斷,低喝一聲。
三人不再有絲毫猶豫,也顧不上裝滿麻袋了,背起只裝了小半袋的種子,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劃開的縫隙裡鑽了出去,一頭扎進瓢潑大雨和沒過膝蓋的草叢中,沿著來時探查好的路線,頭也不回地飛快撤離。
剛跑出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波瓦坦人被徹底驚動後的憤怒呼喊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幾支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的火把在黑暗中搖曳著追了過來。“嗚哇!嗚哇!”的叫喊聲在雨夜裡傳出老遠。黑暗中,一支早就上弦、塗著黑漆的弩箭悄無聲息地飛出,精準地釘在一名跑在最前面的追兵的喉嚨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裡。緊接著又是一支弩箭破空,另一個舉著火把的身影踉蹌著倒下,火把掉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被雨水澆滅。親衛隊長頭也不回,低吼道:“別跟他們纏,快走!”
三人腳下更快,如同三道鬼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和無邊的黑暗之中。
回到營地,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親衛隊長顧不上擦一把臉上的泥水,徑直衝進朱高煦燈火通明的木棚。“王爺,東西……‘借’回來了!”他喘著粗氣,把三個溼漉漉、沾滿泥漿的麻袋往朱高煦面前一放,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珍貴的種子。
朱高煦彎腰,伸手捻起幾粒沾著泥水的種子,湊到油燈下仔細端詳。飽滿的玉米粒泛著暗淡的黃色光澤,幾顆深色的豆子混雜其中,還有些扁平、邊緣不規則的南瓜籽。他用指腹摩挲著這些來自異大陸的生命之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中的光芒幾乎要蓋過跳動的燈火。穿越前玩遊戲都沒這麼刺激,這可是真金白銀……不對,是真種子換來的未來。
“好,幹得漂亮!”朱高煦直起身,將種子小心放回袋中。這“零元購”雖然手段糙了點,但結果喜人。他轉向門口,揚聲喊道:“來人,去把老農匠請來,立刻!”
很快,一個頭發花白、面板黝黑的老農匠被親兵帶著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田壟的氣息。“王爺,您找俺?”
“老丈,看看這個。”朱高煦指著三個麻袋,“這是咱們從……嗯,從附近土人那裡‘換’來的種子。你瞧瞧,認得嗎?”
老農匠湊上前,抓起一把種子,又是看,又是聞,臉上的皺紋先是疑惑,隨即舒展開來,帶著幾分驚奇。“王爺,這……這東西俺沒見過。但這顆粒飽滿,看著就不是凡品!尤其是這個像小黃牙的,還有這豆子,跟咱們帶過來的不一樣。這趴地瓜的籽兒也怪得很。”
“能種活嗎?”朱高煦問得直接。
“能!肯定能!”老農匠拍著胸脯,“這看著就皮實!王爺放心,給俺幾個人手,再劃塊好地,俺保證給您伺候好了!連夜就得育苗,不能耽擱!”老農匠眼中放光,彷彿已經看到豐收的景象,全然忘了問這“換”的過程是否和諧。
“好!”朱高煦很滿意,“挑最好的地,單獨闢出一塊試驗田,圍起來,派人看著。這事,你親自負責,除了你信得過的人,不許外傳。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欸!王爺放心!”老農匠領命,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麻袋,像是抱著個剛出生的娃娃,急匆匆地出去了。
木棚裡只剩下朱高煦和親衛隊長。燈火搖曳,外面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些。
朱高煦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新京定居點周圍那片代表著森林和河流的區域上,手指在波瓦坦人村落的大致位置點了點。“這樑子,算是結下了。”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面對既定事實的冷然。“咱們搶了人家的命根子,雖然是為了活命,但人家不會管這些。”
他轉過身,看著渾身還在滴水的親衛隊長:“從今晚開始,營地防禦加倍。箭樓加派人手,外圍多設暗哨和絆馬索。另外,偵查不能停。我要知道波瓦坦人所有的動向,他們有多少能打的男人,他們會不會報復,怎麼報復。咱們得做好準備,跟他們好好‘打交道’了。”
“是!王爺!”親衛隊長抱拳應道,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屬下這就去安排。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不,”朱高煦擺擺手,“咱們人少,底子薄,現在不是硬拼的時候。以防守為主,摸清情況是第一位。有機會,抓幾個舌頭回來問問話更好。”
“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