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見幾位儒生對漢語拼音不再如初見時那般牴觸,心中稍定。
他隨即丟擲了更進一步的計劃。
“這注音之事,既已議定,便需確立一個標準音。”
“孤以為,當以我父皇龍興之地,燕京之音為準。”
“南北相容,然以燕音為宗。”
“於此新陸,當有新聲。”
宋老先生聞言,捻鬚沉吟片刻,眉頭不自覺地又聚攏了些。
“殿下,燕京之音,固然雄渾。”
“然歷朝官話,多以中原一帶語音為基。如今大明則以江淮官話為主。”
朱高煦微微頷首,面帶笑容。
“宋老先生所言,孤知曉。”
“江淮之音,溫文爾雅,確為舊時雅言。”
“然則,我等身處這萬里之外的新大陸,開創的是前所未有之基業。”
“這新大陸,當有新的氣象。”
“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其音剛健,正合我新明銳意進取之精神。”
“況且,以燕音為宗,亦可與舊大陸之習語,略作區分。”
“此非割裂,乃是自新。”
他這番話,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宋老先生聽著,眼神複雜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殿下高瞻遠矚,老朽受教。”
“語音之選,關乎國朝氣象。”
“既然殿下已有定奪,老朽自當遵從。”
“只是這具體審音定調,千頭萬緒,萬不可操之過急,需得慎之又慎。”
朱高煦面露讚許。
“此乃應有之義。”
“此事,孤欲請一位通曉燕京語音,且於音律有所涉獵之人主持。”
他目光轉向一位始終安靜侍立在側,約莫三十許,面容清瘦,身著半舊儒衫的男子。
此人一直垂首靜聽,不曾言語,此刻被點名,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震。
“劉承宗。”
那劉姓秀才聞言一怔,顯然未曾料到,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略帶緊張。
“學生在。”
朱高煦道:“你乃北京人士,自幼習得一口純正燕京口音。”
“這漢語拼音的審音定調之事,便由你來總領。”
“責任重大,勿負孤望。”
劉承宗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是巨大的惶恐與些微的激動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肩上陡然壓上了千鈞重擔。
“學生……學生何德何能,敢當此重任!”
“殿下,這……這拼音符號,學生尚需時日揣摩熟悉,方能……方能著手,恐有負殿下所託。”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命給驚著了。
朱高煦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無妨,非你一人獨任。”
“有宋老先生、錢先生、周先生他們從旁協助。如果有不懂之處孤亦可進行指教。”
他轉向宋老先生。
“宋老先生,您德高望重,學問精深,便請您負責監督整個注音過程,務必使其合乎漢語音韻之正統,不可有絲毫偏頗。”
“此事,有勞先生費心。”
宋老先生微微頷首,神色鄭重。
他此刻的心情,已從最初的牴觸,轉變為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殿下既信得過老朽,老朽自當盡綿薄之力。”
“漢音之本,不容謬誤。”
“這符號雖形似西洋符號,然其所注之音,必為華夏正聲。”
雖仍對這“西洋符號”心存芥蒂,但事關漢音正統,他責無旁貸。
他看了一眼劉承宗,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和期許。
朱高煦又看向錢儒生和周儒生。
“錢先生對新事物領悟最快,負責拼音符號與漢字發音的具體對應校準,以及聲調標註規則的細化。”
錢儒生聞言,臉上泛起一層光彩,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殿下,此法若能功成,實乃開啟民智,教化萬民之無量功德!”
他搓了搓手,聲音都有些發飄。
“您想啊,這拼音一出,孩童啟蒙,數日便可識音,再輔以字形,讀書寫字,豈非事半功倍?”
朱高煦含笑點頭,轉向周儒生。
“周先生性情爽直,處事幹練,便負責收集各地口音差異,以作參照,同時督促進度,務求高效。”
周儒生一聽,拍了拍胸脯,嗓門依舊洪亮。
“殿下看得起,俺老周定把這事兒辦得妥妥帖帖!”
朱高煦話鋒一轉開始說出注音後第二步計劃:“但這注音,只是第一步,是為識字鋪路搭橋。”
“待音準一定,孤還想以此為基,編纂一部曠古爍今的字書。”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有力。
“名曰,《文字大典》!”
《文字大典》?!
此言一出,書房內靜了片刻。
幾位儒生皆是一驚,面露訝色。
宋老先生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審視。
“殿下是想……重修《說文解字》那般的字書?”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似乎覺得這想法過於宏大,也過於……大膽。
朱高煦搖頭。
“非也。宋老先生,《說文解字》乃許慎公千古之作,孤豈敢輕言重修?”
“孤要編的這本《文字大典》,是要另闢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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