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號既定為“大秦”,朱高煦趁熱打鐵,緊接著便丟擲了一個更為震動朝野的主張——依法治國。
此言一出,議事堂內剛剛因“大秦”國號而略顯激昂的氣氛,瞬間又變得詭譎起來。
朱高煦環視眾人,聲音沉穩。
“國之根本,在於法度。”
“孤意,為我大秦,制定一部憲章。”
“此憲章,乃萬法之母,國家之基石。”
他頓了頓,給予眾人消化這石破天驚之言的時間。
“憲章將明定國體。”
“皇帝為國家元首,總攬大權,組織內閣處理政務。”
“內閣對皇帝負責,輔佐皇帝治理天下。”
“同時,內閣每年須向議事會述職,彙報政務得失。”
“議事會,則掌立法之權。凡議事會透過之律法,呈皇帝御覽,經皇帝允准畫押,方可頒行天下,成為我大秦正式律法。”
“至於三法司,亦需革新。改組為大秦法院,專司案件審理,以求司法公允。”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尤其是那些飽讀儒家經典的宿儒們,更是面面相覷,神色大變。
朱高煦這是要復興法家思想?
短暫的沉寂之後,議事堂內頓時嗡然一片。
“憲章?萬法之母?”
一位老翰林顫聲問道,滿臉的不可思議。
“殿下,自古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此乃天理人倫,亙古不變。君權神授,何須另立文字贅述其權柄來源?”
另一位儒者緊跟著發問:“殿下所設之內閣,與大明如今永樂皇帝所設立的內閣,有何區別?”
“如今大明的內閣,僅有票擬之權,為天子顧問。殿下這內閣,既要對陛下負責,又要向議事會彙報,這權責如何劃分?是能參與軍國大事之議政,還是僅僅為陛下草擬詔敕?”
“議事會掌立法,這更是聞所未聞!”
儒生們議論紛紛,許多人臉上都帶著深深的憂慮和不解。
在他們固有的觀念中,皇帝的權力至高無上,如天地般自然。
如今朱高煦提出要用一部“憲章”來明確國體,規範權力,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
尤其是內閣的設定和議事會的立法權,更是讓他們感到困惑與不安。
永樂皇帝的內閣,雖然有票擬之權,幫助皇帝處理政務,但品級很低,其權力來源於皇帝的信任與授予。
而朱高煦口中的內閣,似乎擁有了更明確的行政職能,並且還要向一個名為“議事會”的機構彙報,這大大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朱高煦並未急於辯駁,他靜靜地聽著堂下的議論。
這些反應,他早有預料。
待議論聲稍歇,朱高煦才繼續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諸位之疑慮,孤已知曉。”
“憲章之核心,在於明確權責,劃清界限,使國政運轉有法可依,防止後世之君胡亂操作,乃至國家覆亡。”
他話鋒一轉,舉了一個更為實際的例子。
“便以徵稅與民產為例。”
“憲章將明確,我大秦之民,皆有按律納稅之義務。”
“凡大秦子民,無論貴賤,均需依照國家頒佈之稅法,繳納賦稅,以充國庫,供養軍政。”
“此為義務。”
“若有偷逃稅賦,抗拒國法者,經法院審判定罪,其財產將不再受國家律法之保護,甚至可能被依法查抄。”
這話一出,堂下更是炸開了鍋。
“殿下!”
一位性情剛直的儒生出列,面色漲紅。
“逃稅固然有罪,然若因此便奪其產業,使其家破人亡,豈非過於嚴苛?”
“如此一來,若有地方豪強,勾結奸吏,誣陷良善逃稅,藉機侵吞其田產,又當如何?”
“這…這與暴秦之‘苛律奪民’,又有何異?!”
這位儒生的擔憂,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儒生的看法。
他們認為,財產是一個人生存的根本,輕易剝奪,有傷仁德,且極易被濫用,造成冤假錯案。
然而,另一批思想相對開明,或是在朱高煦影響下接觸過一些新思想的年輕官員和士子,卻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一位曾在舊大陸管理過地方的官員沉吟道。
“殿下之意,莫非是以明確的法律條文,來規範稅收?”
“若能以法為準,一體徵收,倒也能杜絕胥吏巧立名目,橫徵暴斂之弊。”
“至於逃稅奪產,若能保證司法公正,審慎定奪,倒也未必是惡政。”
朱高煦微微頷首,對這位官員的理解表示讚許。
“不錯。”
“憲章既規定了納稅之義務,亦會明確保障合法之權利。”
“凡我大秦子民,其透過正當手段獲取之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無論是田產、商鋪、貨物、金銀,只要來源合法,官府不得隨意侵佔,不得無故徵用。”
“即便國家因軍政要務,確需徵用民產,亦需依照法定程式,給予公平合理的補償。”
“此為權利!”
“以法護民產,方能使民心安定,百業興旺。”
“有恆產者有恆心。若民不知其產何時會被奪走,又豈能安心生產,創造財富?”
這番關於“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論述,更是讓在場的許多人感到新奇和震撼。
在傳統的華夏觀念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對天下的一切都擁有最終的所有權。
雖然歷朝歷代也承認私有財產,但官府,尤其是皇權,對私人財產的予取予奪,往往缺乏明確的法律約束。
朱高煦提出的這一條,無疑是對傳統觀念的一次巨大沖擊。
保守派的儒生們眉頭緊鎖,覺得這簡直是離經叛道。
“民之所產,皆賴君王社稷之庇佑,何來‘神聖不可侵犯’之說?”
“若遇天災,國家急需,徵用些許民財以濟萬民,難道還要講什麼補償?”
開明派則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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