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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是根本,但新翻的地要長出能填飽肚子的糧食,還得等上幾個月。眼下這幾千多張嘴,光靠船上那點存糧可撐不了多久。朱高煦站在河邊高地,看著遠處河口的方向,又掃視了一眼身後熱火朝天卻仍顯雜亂的營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光指望地裡刨食,開頭這幾個月怕是要餓肚子。”他自言自語,聲音不大,旁邊的朱瞻壑卻聽見了。
“父親,那我們吃什麼?”朱瞻壑仰頭問道,小臉上沾了些泥點,眼神裡帶著孩子氣的擔憂。
朱高煦沒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腳下這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又指了指遠方那片更寬闊的水域入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腳下這條河,往外走就是個大灣子,裡面魚蝦肯定少不了。船隊裡那些老漁民出身的水手,不能讓他們閒著。”
他轉身叫來一名負責船務的隊官:“傳令下去,從留守天京衛港的三條大海船裡,勻出一條來,再挑幾艘咱們帶來的小漁船,找些手腳麻利、熟悉水性的老手,讓他們就在這河口內外撒網。告訴他們,別怕費力氣,撈上來的東西,魚也好,蝦也好,能吃的都給我送進營地來。填充本就不多的糧食補給!”
隊官領命去了。朱高煦又把目光投向營地另一側,那裡駐紮著他帶來的百十名精銳士兵,此刻正被派去警戒和協助伐木。
“還有這林子裡,”朱高煦摸了摸下巴,目光掃過遠處那片鬱鬱蔥蔥、深不見底的原始森林,對身邊的親兵隊長吩咐道,“光靠河裡撈魚怕是不夠穩妥。挑出五十個弟兄,得是眼神好、手上穩、腿腳也利索的那種,分成五隊。每天輪換著進林子,打些野物回來。告訴他們,別貪功冒進,就在營地周邊五里地轉悠,看見不對勁就趕緊撤。兩人一組,必須互相照應著,別落了單。安全第一,我可不想人還沒站穩腳跟,先折損在林子裡。”
他頓了頓,補充道:“碰上沒見過的野獸,塊頭太大的,能躲就躲,打不過就跑,別硬充好漢,命比什麼都金貴。另外,讓他們多留心,看看樹上地上有沒有能吃的野果子、野菜什麼的,不認識的別亂動,摘些樣子回來,讓懂行的人瞧瞧。總之,能填肚子的東西,都得想法子弄回來。”
親兵隊長抱拳應道:“是!王爺,屬下這就去安排。那……主要打些什麼?”
“能吃就成。”朱高煦揮了揮手,顯得並不挑剔,“前兩天不是有人回來報,說林子裡常見一種脖子泛紅、個頭比尋常家雞大不少的野雞,看著挺肥實的?那就多打些回來!還有鹿啊、兔子啊,瞅見什麼打什麼。打回來的東西,一律送到伙房去,讓管事登記造冊,按人頭給大家分下去。告訴弟兄們,誰打得多,晚上加餐,肉絕對管夠!”
命令傳達下去,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幾支裝備著弓箭、腰刀的狩獵小隊便精神抖擻地鑽進了林子。營地裡的人們則繼續著伐木、開荒、修建窩棚的繁重勞作。
傍晚時分,炊煙裊裊升起時,出河打魚的小船先回來了。雖然漁網看著破舊,技術也未必精湛,但幾筐活蹦亂跳、銀鱗閃閃的河魚被抬上岸時,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喜色。緊接著,進山的狩獵隊也陸續返回營地。他們個個衣衫被汗水和露水打溼,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幾隻被捆了腿還在撲騰掙扎的“紅脖子野雞”被扛在肩上,那體型確實比大明常見的家雞大了足足一圈,羽毛顏色也更顯斑斕。還有人扛著剝了皮的野兔,甚至還有一頭不算太大的倒黴野鹿,引得營地裡一片驚歎和議論。
朱瞻壑立刻被那些奇特的“大雞”吸引了過去,好奇地圍著打轉,伸手想去摸那鮮紅的肉垂,又有些膽怯。他扯了扯朱高煦的衣角,仰頭問道:“父親,這雞脖子怎麼是紅的?瞧著怪嚇人的,這能吃嗎?”
朱高煦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那些被後世人稱為火雞的獵物,用腳踢了踢其中一隻,分量著實不輕。他心裡稍稍安定了些,臉上也露出點笑意:“能吃,怎麼不能吃?看著肥碩,肯定有肉。就是這肉質,怕是比不上咱們應天府細養的嫩雞,柴一些是免不了的。不過眼下,地裡的糧食還沒影兒,有的吃就不錯了。這是這片新大陸給咱們的見面禮,是咱們眼下最容易到手的吃食,得記著這份好,心懷感恩才是。”他這話半是解釋,半是感慨。
有了河裡的魚蝦和林子裡的野味及時補充,營地裡緊繃的糧食壓力頓時緩解了不少。伙房那邊飄出了久違的肉香,雖然只是簡單的燉煮,調料也匱乏,但對於這些缺油少鹽許久的人們來說,已是難得的盛宴。人們分到魚肉和野味時,臉上的笑容明顯多了起來,連幹活的號子聲似乎都更響亮了幾分。夜晚圍著篝火吃飯時,氣氛也輕鬆熱烈了許多,不再像剛登陸時那般死氣沉沉。雖然日子依舊艱苦,前路依然漫長,但至少,眼下能看到實實在在的肉食,肚子裡有了油水,未來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絕望和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