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歸航帶來的喧囂與亢奮,在新京城內持續了數日。黃一峰船隊帶回的不僅僅是《永樂大典》這等文化瑰寶,更有數千名從大明故土輾轉而來的移民。這些人,是朱高煦眼中帝國未來最寶貴的財富。
朱高煦突然想起,還沒有一個專門的部門管理戶籍,之前戶部也只是簡單改名為財政部,實際上有很多工作還是依照原來的戶部做的。
為了能更好的處理這批移民,朱高煦設立了民政部專門負責戶籍的整理編制,並從財政部抽調了一批原來負責戶籍的官員,也任命了尚書。
民政部辦公區內,燈火徹夜通明。尚書親自坐鎮,指揮著手下官吏,對這批新至的移民進行身份甄別與登記造冊。這批移民,不僅有匠戶、失地農民,也有犯了一些偷盜之類罪行的罪犯。朱高煦早已下令,凡家世清白、身懷技藝或肯踏實墾殖者,皆授予土地,編入大秦戶籍。
“下一份!”民政部的小吏高聲喊著。
卷宗堆積如山,民政部尚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眶,拿起一份新的名冊。這名冊上記錄的,是一些在移民群體中略有聲望的人物。他逐行審閱,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突然,一個名字讓他手中的毛筆頓住了。
“陳祖義?”
民政部尚書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而且絕非善類。他立刻下令:“去,將此人所有相關的身份文書,全部調來!快!”
不多時,關於陳祖義的零星資料彙集到了他的案頭。越看,他的心越沉。此人籍貫廣東,看似尋常,似乎其人是一個海商,文書上是這麼介紹的,但他越看資料越不對勁,像是編的資料。
民政部尚書久在官場,深諳其中貓膩。他猛地想起南洋曾經有一個被通緝的海寇也叫陳祖義。
“此事體大,必須立刻稟報殿下!”民政部尚書不敢怠慢,整理好材料,直奔監國太子府。
朱高煦聽完尚書的稟報,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他早就料到,這批遠道而來的移民,不可能個個都是純良之輩。只是,陳祖義這條大魚,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陳祖義……呵呵,有點意思。”朱高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鄭和拿下的巨寇,居然沒死,還輾轉到了我這北美大陸。”
他沉吟片刻:“一個曾經嘯聚萬人、稱霸一方的海賊,絕不會甘心在新大陸默默無聞地做一個普通移民。”
“殿下,此人兇悍狡詐,留之恐為禍患。依臣之見,當立即將其拿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民政部尚書語氣決絕。
朱高煦擺了擺手:“不急。孤倒想看看,他想玩什麼花樣。傳令下去,秘密監視此人一舉一動,不要打草驚蛇。另外,明日,孤要親自見見這位巨寇。”
民政部尚書雖然不解,但還是躬身領命:“遵殿下令。”
翌日,朱高煦並未在議政廳接見陳祖義,而是選在了自己府邸的書房。
陳祖義被帶來後在親衛的強制下向朱高煦跪拜。
朱高煦坐在案後,靜靜地打量著陳祖義。眼前的陳祖義,身材中等,貌不驚人,若非知曉其底細,很難將他與那個殺人如麻的海盜頭子聯絡起來。
“起來吧。”朱高煦語氣平淡。
“謝殿下。”陳祖義這才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頭。
“陳祖義,”朱高煦緩緩開口,“聽聞你在滿剌加被鄭和所擒,而後又被送到我這裡。你在移民中悄悄發展勢力,你是想在我這裡稱王稱霸嗎?”
陳祖義心中一凜,不知太子此言何意,連忙躬身:“草民不敢。不過是同鄉們抬愛,加之草民在海上漂泊多年,因此與他們多交流了幾句話而已。”
“哦?在海上漂泊多年?”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想必,對滿剌加一帶,應該很是熟悉了?”
陳祖義聞言,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雙腿都有些發軟。太子這話,分明是在敲打他!他知道,自己的底細,恐怕早已被這位深不可測的年輕儲君摸得一清二楚。
“殿下……殿下明鑑!”陳祖義“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聲音都帶上了顫音,“草民……草民當年鬼迷心竅,犯下滔天大罪,本該千刀萬剮!幸得……幸得朝廷寬宥,留得一條賤命。草民早已痛改前非,只想在這新大陸重新做人,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他知道,此刻任何狡辯都是多餘的,唯有徹底坦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朱高煦看著他驚惶失措的模樣,心中冷笑。這陳祖義,果然是個識時務的。
“重新做人?”朱高煦站起身,踱到陳祖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倒也不是不行。孤這裡,正缺些有本事的人。”
他話鋒一轉:“聽聞你陳祖義,當年在南洋之上,聚攏舟船,麾下數萬之眾,也算是一方豪強。這份本事,若是用在正途,倒也不失為一個人才。”
陳祖義聞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卻又不敢表露,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孤問你,水裡的魚,上了岸,還能活嗎?”朱高煦突然發問。
陳祖義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尋常的魚,上了岸,自然是死路一條。”朱高煦自顧自地繼續,“但若是蛟龍呢?蛟龍困於淺灘,尚能攪動風雨。若給它一片汪洋大海,它便能騰雲駕霧,翱翔九天!”
他盯著陳祖義:“你陳祖義,是想做一條離了水的死魚,還是想做一條入海的蛟龍?”
陳祖義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與野心。他聽懂了朱高煦的言外之意。
“殿下若肯給草民一個機會,草民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高煦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孤喜歡聰明人。”
他回到案後坐下:“大秦初立,百廢待興。孤打算在南方海域,設立一處特殊的‘藩屬’。這個地方,需要一個有能力、有膽魄,更要懂得海上規矩的人去掌舵。”
“孤可以給你一個島,讓你做這片海域的第一任‘大船長’。孤還會給你頒發‘私掠許可證’,允許你帶領船隊,去劫掠那些尚未開化、不服王化的蠻夷之地,以及後續與大秦帝國為敵的敵人。”
陳祖義聽得心頭狂跳。島嶼!大船長!私掠許可證!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他本就是海上的海賊,讓他去種地墾荒,他未必樂意,也未必擅長。但若是重操舊業,而且還是奉旨行事,那簡直是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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