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言當真?”陳祖義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君無戲言。”朱高煦淡淡回應,“不過,醜話說在前面。你的目標,只能是那些不尊我大秦號令的西面蠻夷,或是大秦的敵人。他們的金銀財寶,你可以取,但所得三成,必須上繳國庫。更重要的一條,任何懸掛我大秦雙頭鷹日月龍旗的商船,你和你的人,都不得染指分毫!若有違背,視同叛國,天涯海角,孤必誅之!”
陳祖義聽著這條件,心中盤算。三成上繳,不算苛刻。至於不能動大秦的船,那是應有之義。關鍵是,太子殿下指明瞭“西面未開化之地”,還提到了“金銀財寶”。莫非西面有數不盡的財富?
“殿下所指的西面,可有黃金白銀等數不盡的財富?”陳祖義試探著問。
朱高煦不置可否:“那些地方,有沒有黃金,有多少黃金,需要你們自己去探尋。孤只給你指個方向。能不能發財,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陳祖義心領神會,這分明是在暗示他,西邊有的是油水!
“草民明白了!草民願立下軍令狀,為殿下奪取金銀,充盈國庫!”陳祖義再次叩首,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很好。”朱高煦道,“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給孤一個準話。”
三日後,朱高煦召集內閣核心成員,於臨時議政廳議事。
“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項新的國策,需要商議。”朱高煦開門見山。
他將招安陳祖義,並令其組建私掠船隊,前往中美洲方向劫掠金銀的計劃,和盤托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殿下,萬萬不可!”兵部尚書率先反對,“陳祖義乃積年巨寇,狼子野心,如何能信?此舉無異於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是啊,殿下。”民政部尚書也附和,“我大秦乃禮儀之邦,行王道教化。豈能與海寇為伍,行此等劫掠之事?傳揚出去,豈不有損國體?”
一時間,反對之聲四起。內閣大臣們大多是傳統文官出身,對於這種“官方海盜”的行徑,從道義上難以接受。
朱高煦靜靜地聽著,待眾人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諸位所言,孤都明白。但是,我大秦如今的處境,諸位也清楚。新大陸百廢待興,處處都需要用錢。無論是興建港口、修築炮臺,還是鼓勵工商、發展農桑,哪一樣離得開金銀?”
“我等腳下的這片土地,雖然富饒,但金銀礦藏較少。而據可靠情報,在我等西南面,有眾多大大小小的城邦,堆滿了黃金白銀。這些財富,與其讓他們埋在地下,或者被那些野蠻人用於血腥祭祀,何不取來,為我大秦所用?”
他加重了語氣:“至於陳祖義,此人確實是虎狼之輩。但虎狼用好了,也能成為看家護院的猛犬!孤給他劃下紅線,給他套上韁繩,他若敢越雷池一步,孤自有辦法收拾他!”
“透過海賊,獲取源源不斷的金銀,充實國庫,刺激我大秦內部的商業活力。同時,也能讓他們替我大秦去探明西面那些未知地域的情況,為我等日後真正的經略做好鋪墊。”
朱高煦掃視眾人:“此事,孤意已決。今日,便頒佈《大秦帝國私掠敕令》!”
內閣大臣們見朱高煦態度堅決,知再勸無益,只得預設。
《大秦帝國私掠敕令》很快擬定:
其一,於古巴島以東,選取一處合適島嶼,作為私掠船隊基地,賜名“海地”,意為“大海中的陸地”,作為大秦帝國的特殊附庸存在。
其二,任命陳祖義為海地首任“大船長”,總領海地一切軍政事務,直接對大秦監國太子負責。大船長任期五年,五年後,由海地所有船長、海員共同推選三名候選人,報大秦內閣核准後,由監國太子最終任命。
其三,特許海地船隊劫掠大秦的敵對勢力,但嚴禁襲擊任何與大秦友好的部落或勢力。所有私掠所得,三成必須上繳大秦國庫,其餘歸私掠船隊自行分配。
其四,嚴禁海地船隊以任何形式攻擊、騷擾、劫掠懸掛大秦雙頭鷹日月龍旗的船隻,包括大秦海軍、官方貿易船隊以及獲得大秦許可的民船。違者,以叛國罪論處,海地大船長負連帶責任。
其五,海地可自行建造船隻,也可向大秦訂購船隻,價格從優。大秦帝國將提供部分淘汰的軍械武器支援。
敕令頒佈,陳祖義自是欣喜若狂。他彷彿看到了自己重振聲威,甚至比以往更加風光的未來。
就在陳祖義整備船隻,準備揚帆遠航的前夜,朱高煦派人給他送去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部裝幀精美的《大秦憲法》簡冊。
傳令的官員同時帶來了朱高煦的口諭:“殿下有令,陳大船長,此去海地,每逢朔望之日,務必召集麾下所有管事頭目,一同宣讀《大秦憲法》中關於‘帝國子民之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受憲法保護’之條款。務必讓每個人都牢記在心,不得有誤。”
陳祖義捧著那本薄薄的憲法,心中百味雜陳。他明白,這位年輕的監國太子,手段當真是滴水不漏。既給了他重生的機會和無盡的誘惑,又用這看似尋常的法典,給他和他的那些亡命之徒們套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宣讀憲法保護私產?這是在提醒他們,劫掠來的財物,在繳納了三成之後,剩下的就是他們“合法”的私產,受大秦法律保護。但反過來,這也是在告誡他們,若是敢私藏瞞報,或是將手伸向不該伸的地方,那憲法同樣會讓他們嚐到苦果。
“殿下高明啊……”陳祖義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這條上了岸的“蛟龍”,從此便要在這片新大陸的規矩下游弋了。
不過,有規矩,總比沒命強。而且,殿下說的西面有眾多黃金,也確實讓他心癢難耐。
數日後,一支由十數艘大小船隻組成的混編船隊,打著朱高煦專門為這股海賊設計的新制旗號——一面黑色底上繪製著白色骷髏與交叉彎刀的旗幟,悄然駛離了天京衛港口,向著南方的茫茫大海而去。
船頭,陳祖義迎風而立,望著漸漸遠去的新大陸海岸線,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不知道,這條路的前方,究竟是黃金萬兩,還是萬劫不復。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而朱高煦,站在新京城頭,目送著那支小小的船隊消失在海天之間。他的計劃,又落下了一顆重要的棋子。這顆棋子是正是邪,是禍是福,還需要時間來檢驗。
但他相信,只要掌控得當,這群被放出籠子的海上餓狼,終將為大秦帝國帶來源源不斷的利益。
只是,這群餓狼會不會反噬自身?那些被劫掠的土著文明,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一切,都還是未知之數。新大陸的棋局,因為陳祖義這顆棋子的加入,變得更加波詭雲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