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航程遠比在加勒比海航行要枯燥得多。
北方的海風不似南方那麼溫暖,帶著一絲涼意。
陳祖義站在船頭,新京港那熟悉的輪廓線在海平面上逐漸清晰,他心裡卻沒有半點膽怯,只有一頭餓狼揣著滿懷的獵物,去見主人時的那種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躁動。
這一次,他帶來了太子爺定下的三成上繳財物。
他想賭這位深不可測的太子爺,究竟願不願意在他這頭狼身上,押下更重的注碼,以此獲得更強的船隻和武器。
船隻一靠岸,立刻有港口的工作人員上前盤問。
當陳祖義亮出那張蓋著太子爺朱印的紙質紙私掠許可證時,官員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一路暢通無阻。
新京城還是老樣子,街道寬闊,行人步履匆匆,臉上都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忙碌和自信。
這種井然的秩序,讓陳祖義和他身後那群渾身散發著血腥味和匪氣的海盜們,顯得格格不入。
朱高煦接見他的地方,還是他那簡陋的臨時大廳。
牆上掛著一幅如今已知的新大陸地圖,地圖還有許多空白等待冒險者們去發現,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文書和圖紙。
“私掠海盜陳祖義,叩見太子爺。”
陳祖義雙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的禮節,他身後,王二等幾個心腹也跟著跪下。
“免禮,起來吧。”朱高煦的聲音很平靜,他甚至沒有從那堆檔案裡抬頭,只是隨手用一支毛筆在上面圈點著什麼。
這種看似的無視,比任何威嚴的儀仗都更讓陳祖義感到壓力。
他知道,在這位太子爺眼裡,自己和他帶回來的那點金子,或許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搶掠的成果如何?”朱高煦終於放下了筆,抬起頭。
“託太子爺洪福,此行頗有斬獲。”陳祖義躬著身子,不敢直視,“按照太子爺定下的規矩,此行所得三成,共計黃金四斤半,青銅器六十斤,已悉數帶回,請太子爺過目。”
他一揮手,幾個親信立刻將隨身攜帶的箱子抬了上來。
“開啟。”
“吱嘎——”
箱蓋掀開,金光讓大廳內的光線都為之一亮。
朱高煦的目光在那面具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就是這個。
這些黃金本身價值幾何還在其次,重要的是陳祖義實實在在帶來了黃金,這三成的成果看似上繳的不多,還有七成歸海盜所有,但是海盜也要花錢,只要把大秦的絲綢、茶、鐵等產業發展起來,那七成戰利品不還是大秦的?
他佈下的這顆棋子,走對了第一步。
“陳大船長,言而有信,辦事得力。”朱高煦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隨手拿起一隻黃金打製的酒杯掂了掂,“此乃開門紅,孤心甚慰。”
這句不輕不重的誇獎,讓陳祖義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為太子爺效力,是草民的本分!”
“很好。”朱高煦點點頭,話鋒一轉,“除了這些,你還有別的事?”
“有!”陳祖義精神一振,知道正題來了。
他向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熱切:“啟稟太子爺,此次出海,弟兄們也分得了不少金器,還有些青銅傢伙。這些東西,當飯吃不了,當錢花又不方便。大夥兒都盼著能換成大秦通行的金幣、銅錢,也好在新京城裡置辦些貨物,添補些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著朱高煦的反應。
他口中的“置辦貨物”,真正的潛臺詞,是軍火。
朱高煦笑了,這陳祖義,倒是個明白人。
“這是應有之理。弟兄們拿命換來的錢,自然要讓他們花得舒心。”朱高煦踱回桌案後坐下,“孤給你兩個章程,你自個兒選。”
“其一,由財政部出面,按照市價,將你們手裡所有的金器、青銅器,折算成現成的金幣和銅錢,即刻兌付。你們拿著錢,馬上就能去市面上採買。”
“其二,”朱高煦伸出第二根手指,“將你們所有的金、銅,全部送入皇家鑄幣工坊。孤下令,讓工坊為你們專門開爐,將這些東西熔鍊重鑄成我大秦制式的新幣。鑄出來的錢,一枚不少,全都歸你們。只不過,這需要等上幾天。”
陳祖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草民選第二個!”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直接兌換,天曉得財政部會怎麼估算他那些金器的成色和分量,到時候被剋扣了多少都不知道,估算本來就難,估算出了誤差也是很正常的。
而重鑄,雖然要等幾天,但卻是實打實的。
進去多少斤金子,出來多少枚金幣,一目瞭然,誰也做不了手腳,也不用估算金子與青銅的成色。
朱高煦當即叫來一名內閣屬官,下達了命令。
“傳孤的令,讓皇家鑄幣工坊停下手上所有的活計,全力為陳船長的這批黃金青銅開爐。日夜趕工,七日之內,必須將所有新幣鑄好,交到陳船長手上!”
“遵命!”
新京城南的皇家鑄幣工坊,一時間變得熱火朝天。
原本按部就班的生產節奏被徹底打亂,太子爺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一箱箱從陳祖義那裡運來的黃金器物和青銅器物,被毫不憐惜地扔進重鑄的火爐。
黃金器物在烈火中扭曲、融化,最終化作一灘金色的液體。
粗糙的青銅器,也變成了翻滾的銅水。
工匠們赤著上身,汗流浹背,輪班上陣。
他們熟練地將滾燙的金水、銅水舀出,澆入一個個的錢幣模具之中。
金幣燦爛奪目,銅錢厚重古樸。
.........
七天後,當陳祖義再次被召入大廳時,看到的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箱。
箱蓋開啟,裡面不再是奇形怪狀的器物,而是一摞摞閃閃發光、規格統一的金幣,和一串串泛著紅光的嶄新銅錢。
“點點數。”朱高煦的語氣很隨意。
陳祖義激動地走上前,隨手抓起一把金幣。
金幣入手沉重,質感冰涼,上面的青龍圖案雕刻得栩栩如生,邊緣的齒輪清晰利落。
這才是真正的錢!是能在這片新大陸橫著走的硬通貨!
“不必點了!”陳祖義深吸一口氣,將金幣放回箱中,“太子爺的信譽,比金子還硬!草民信得過!”
他再次雙膝跪地,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真誠的感激和敬畏。
“陳祖義,謝太子爺的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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