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朱高煦擺了擺手,“錢給你了,你想買些什麼?”
陳祖義站起身,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沉聲開口:“啟稟太子爺,草民想……買船,買火繩銃!”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補充。
“弟兄們現在用的,還是從中型福船改造來的小船,一次出海裝不了多少人,也扛不住風浪。若是能有……能有太子爺水師用的那種大寶船,那咱們的效率,至少能翻上十倍!”
“還有火器!”他越說越激動,“我們現在用的還是老式的大明火銃,點火裝填比較費勁。我陳祖義懇請太子爺能賣一批大秦親衛軍裝備的那種火繩銃給我們!只要有那樣的利器,別說沿海的那些小部落,就是打到他們老巢去,草民也敢闖一闖!”
他說完,偏廳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朱高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沒有立刻回答。
陳祖義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大寶船和新式火槍,那都是一個勢力的核心機密,是鎮國之寶。
但他必須搏一把!
“呵呵。”
朱高煦突然輕笑出聲,他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陳祖義,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我也是想為太子爺更好地效力!”陳祖義連忙辯解。
“你的心思,孤明白。”朱高煦的表情重新變得平靜,但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
“寶船,你就不要想了。”
他直接斷了陳祖義的念想。
“那是大秦水師的根基,是帝國的戰略重器,每一艘都鎮國重器,絕不可能外流!”
陳祖義的身體微微一僵。
“不過……”朱高煦話鋒一轉,給了他一線希望。
“水師淘汰下來的一些二手福船,倒是可以賣給你幾艘。或者,你可以自己下單,讓船廠給你新造。但噸位,不得超過寶船的一半。這些船,雖不如寶船,但對付那些連像樣木筏都沒有的土人,已經是殺雞用牛刀了。只要你出得起錢,數量管夠。”
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
陳祖義心裡盤算了一下,二手福船雖然舊了點,但龍骨結構堅固,修補一下,遠比他自己那些破船強得多。
“謝太子爺!”
“至於火器……”朱高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陳祖義的心上。
“看在你這次立下功勞的份上,孤可以破例,賣你五十把新式火繩槍,彈丸火藥,管夠。”
“五十把?”陳祖義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個數量,實在是太少了點。
“怎麼,嫌少?”朱高煦的語氣冷了下來,“這五十把,是孤給你的獎賞,海盜的配額就是這麼多。”
“買咱們大秦軍中淘汰下來的那些大明制式火銃。那玩意兒,只要你有錢,要多少有多少。”
他給了陳祖義鋒利的牙齒,但絕不會給他能反噬主人的利爪。
他要的是一條聽話的、高效的獵犬,而不是一頭無法控制的猛虎。
陳祖義瞬間就明白了朱高煦的意思。
他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這位太子爺,把人心算計得太透了。
他既要自己去搶來黃金,又時時刻刻防著自己坐大。
“草民……明白了。”陳祖義低下了頭,掩飾住自己複雜的情緒,“草民謝太子爺賞賜!”
“明白就好。”朱高煦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陳祖義,記住,《私掠許可證》上寫的每一條規矩。孤可以讓你發財,讓你在新大陸當你的海上霸王。但有一條紅線,你給孤記死了。”
“決不允許,對任何懸掛我大秦旗幟的船隻動手!”
“你若是敢違背,不用別人動手,孤會親率水師,將你的海地島,從這片大海上,徹底抹掉!讓你和你手下那幫人,真真正正的粉身碎骨!”
“草民不敢!草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冒犯天威!”陳祖義被這股殺氣駭得雙腿發軟,幾乎要再次跪下。
“最好如此。”
朱高煦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去吧,拿著你的錢,去買你的船,買你的槍。孤等著你下一次,帶回更多的黃金。”
陳祖義幾乎是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大廳。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卻感到一陣陣發自骨子裡的寒冷。
與這位太子爺的每一次接觸,都讓他對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梟雄心性,產生深深的懷疑。
在南洋,他憑的是一股狠勁和兄弟義氣。
可在這位太子爺面前,所有的心機和手段,都幼稚得可笑。
對方就像一個棋手,而自己,只是他棋盤上一顆被精準計算好了每一步價值的棋子。
不過……當棋子,也總比當棄子強。
至少,這顆棋子現在有錢,有船,還有了五十把做夢都想要的火繩槍!
他的腰桿,又重新挺直了起來。
幾天後,新京港的碼頭上,一支小小的船隊整裝待發。
領頭的,依然是陳祖義那兩艘改裝福船,但跟在它們身後的,是四艘剛剛從大秦水師序列中退役的二手福船。
雖然船身有些陳舊,但那高聳的船舷和堅實的船體,無不彰顯著遠超海盜船的戰鬥力。
船艙裡,堆滿了成箱的嶄新錢幣,還有剛剛採購來的大批物資,燻肉、糧食、藥材,當然,最重要的是武器。
除了那五十把被小心翼翼包裹的火繩槍外,還有整整兩百支大明的舊火銃和堆積如山的彈丸火藥。
陳祖義站在自己的旗艦船頭,看著身後煥然一新的船隊,以及在碼頭上忙碌搬運物資的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胸中勃發。
寶船算什麼?新式火槍少又如何?
有了這些,他陳祖義,就是那片海域海真正的王!
“起航!”他抽出腰刀,向前猛地一揮。
“回海地!準備幹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