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變得如紙般蒼白。
先祖與歸墟結盟?
這個事實比任何刀劍都更能重創她的心神。
她一直以為羽化谷是與世隔絕的淨土,卻不想這片淨土的根基之下,竟埋藏著如此不堪的秘密。
但她不能倒下,她看到那被燒燬的秘冊,聽到先祖那句警示,她明白,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查清真相。”
她伸手,想要去觸碰那剛剛平息下來的舊神殘卷。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巨響,大殿的石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一道踉蹌的人影衝了進來,正是奉命在外圍巡查的巡查使李照水。
他衣衫不整,神情恍惚,彷彿剛從一場極度的噩夢中驚醒。
“他們……在夢裡……”李照水雙目無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口中喃喃自語,“叫我回去……叫我回去……”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頭。
眾人駭然發現,他的雙眼之中,那原本應是瞳孔的位置,此刻竟泛起一圈圈濃郁的黑光,如同兩道正在緩緩旋轉的深淵。
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不好!是夢引復甦!”柳知微驚呼一聲,反應極快,數道符咒瞬間飛出,試圖結成符陣困住李照水。
然而,李照水只是喉嚨裡發出一連串詭異的、不似人聲的咒語,整個大殿便開始劇烈震顫起來,石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干擾。
柳知微佈下的符陣在接觸到他身體的剎那,便如陽春白雪般消融瓦解。
“他的意識被從內部侵蝕了!我的符陣對他沒用!”柳知微急道。
“那就斬了這禍根!”謝三娘眼中殺機一閃,長劍出鞘,帶起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刺李照水的心口。
“住手!”
一道身影更快,郭清瞬間擋在謝三娘面前,單手抓住了她鋒利的劍刃,鮮血順著劍鋒滴落,但他彷彿毫無痛覺。
“他不是敵人,是受害者!”郭清沉聲喝道,目光緊緊鎖定李照水眼中的黑光。
那正是夢引術的標誌。
來不及多做解釋,郭清另一隻手猛地探出,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並不熾熱,反而帶著一股溫暖純淨的淨化氣息。
他沒有去攻擊李照水,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簇火種點在了舊神殘卷的一角。
“滋啦——”
殘卷的金屬外殼並未被點燃,但那股淨化的氣息卻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瞬間擴散至整個大殿。
被這波紋掃過,李照水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眼中的黑光急速消退,身體一軟,昏倒在地。
大殿的震顫也隨之平息。
眾人驚魂未定地看著郭清,又看看他手上那緩緩熄滅的金色火種。
“火種之力……果然能剋制它。”青羽低聲說道,心中卻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她快步走到石臺前,發現在郭清點燃的位置,殘卷的金屬外殼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松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揭開一層夾層,一塊薄如蟬翼的玉簡滑了出來。
她將靈力注入其中,一段更為驚悚的秘聞浮現在她腦海——歸墟教真正的恐怖之處,並非武力,而是他們早已透過夢引術,在漫長的歲月中,如水銀瀉地般滲透了各大神廟與宗派,在許多人心中種下了沉睡的“夢種”。
一旦時機成熟,這些“夢種”便會被喚醒,屆時,無數同道袍澤,都可能在一夜之間變成最可怕的敵人。
玉簡的最後,是她先祖青鸞留下的血字:“唯火種可焚夢,唯至陽可破墟。”
青羽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最終落在郭清身上。
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你體內有火種,或許能抵禦夢引……但我們之中,還有誰,已經被種下了‘夢種’?”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響。
江婆婆、謝三娘、柳知微……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彼此,信任的裂痕,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成了深淵。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遙遠的外圍傳來!
轟——!
那聲音彷彿天穹破裂,大地悲鳴。整個羽化殿都隨之猛烈一晃。
“是護山大陣!”江婆婆失聲驚呼,“結界……結界被從外面強行打破了!”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無法言語。
敵人已經攻破了羽化谷千百年來的屏障!
就在這片凝固的寂靜之中,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如鬼魅般從破碎的大殿門口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其形態。
一道冰冷、帶著戲謔的低語,彷彿貼著每個人的耳廓響起,清晰地鑽入腦海。
“夢還未醒,歸墟已至。”